果然应了现宰现切一说。待到被悬吊的伊内丝一点点咽气,便被当着在座诸位的面开膛处置。炎国人说君子远庖厨,但阿纳萨贵族丝毫不忌讳这血腥之景,反而饮酒作乐,悠然自得。
伊内丝的身体并未经过太复杂的处理,只是简单的去除内脏后料水浸泡去腥。本来就被老狐狸活腌了一路的她,肉体已经完全入味,更不需要过多的调味掩盖。刀兵推来一口大锅,煮沸的白水翻滚不休。伊内丝雪白的躯干整个下入锅中,泛起的白沫在锅沿来回蹿跃,沾上了浮在水面的黑发。随后用大瓢舀去浮沫,放入胡葱、整姜、粗盐。一旁的刀兵又搬来一扇锅盖,整个套住伊内丝的脖颈,将黑发全数铺开。伊内丝的躯干沉入釜中,大火炖煮的粗蛮烹饪下,飘出了卡普里尼原原本本的雌肉香气。
白色的雾气漂浮着淡淡的羊膻,勾勒出游牧民族饮食特有的粗犷风化。老狐狸行走关河多年,倒也怡然自适。换个土生土长的炎国人在此,定然无法忍受。但对于阿纳萨人来说,没有什么味道比这更加香醇。不管是贵族还是将领,都顾不得自己的形象,旁若无人地擦拭起嘴角的馋涎。
伊内丝连着脑袋的躯干被整个放入大盘中。清炖的肉色鲜嫩如豆腐,猛一眼看上去好似只是闭眸安睡。唯有从双乳间敞开的割线内,能看出已经变成红棕色的可口肉质,浸泡在清澈的乳白鲜汤中。纵者生前万般伪装,她的香气也无疑昭示着她的种族,扮作恶魔的山羊成了大宴上最美味的那一道手抓羊肉。
几乎不用侍者动手,伊内丝的身体很快被阿纳萨贵族们分拆开来。被大锅蒸到酥烂的骨头依然坚挺,但在数把弯刀的协同下也很快化作一条条乳肋腰排,瘦香的脊肉也被分块。曾属于雇佣兵的肌肉多汁而紧致,肉丝间一按便能淌出鲜甜的清汤。而育肥所生的白皙膏脂呈大片大片的象牙色。肥瘦相交之间,又隔着一层薄薄的筋膜。在座之人拿着分到的那块美肉,依然用随身的弯刀连肥带瘦地割下薄片,蘸着小碟里的粗盐不加任何其他佐料地放进嘴里。
“软而不烂,嫩而不柴,这样的卡普里尼肉真是美极了!”一旁的夷将大声赞叹。
老狐狸一拧桌上文明棍,抽出短剑挑起自己那份连着锁骨的乳肉。伊内丝的嫩乳早已不再能分泌鲜甜的乳汁,但乳肉脂肪棉花般的稀疏孔洞中浸透的炖肉鲜汤依然散发着醉人的乳香味道。再加上一路上的香料浸渍,肉的本味鲜到险些让她连剑尖都吞下去。老狐狸几乎不舍得将它蘸上那碟砂砾般的粗盐,慢口品尝着这一块手抓羊肉。
此时阿纳萨侍女已经把后续菜肴传上,这些都是摩咄可汗畜栏中其他上品白货,清炖乳肉、烤肋排、烤整腿尽管端上。老狐狸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偷眼看向摩咄可汗,他手边伊内丝的半个乳房上插着一把纯银铸造的三寸弯刀,乳肉居然只动了一口。银制餐刀遇毒易色,绝难瞒天过海。老狐狸微微一笑,也放下短剑,端起奶茶慢慢品咂。
“主菜上——”一声长啸,帐外军鼓再鸣,让乱哄哄的贵族夷将一个个停下撕咬吞咽,伸着脖子盯着端进来的盘子,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仇白的臻首被当先的阿纳萨士兵捧在铜盘里,面庞上的血迹已经洗净,朱红色的眸子宛若凝固的红翡,或许仍在望着覆盖家乡方向的那片天空。后面的两名刀兵一名捧着曾属于女侠的宝剑,一名则端着女侠的衣服和一长一短两只鹿靴。战利品的作用是向其他猎手炫耀主人的功绩,也强调着接下来的菜肴究竟是何等的重要。
六名身披白蓝二色长绦的阿纳萨健儿抬着盘子缓步入场。长长的盘子中,仇白的身体还能看出大致本来的形态,但早已是以完全不同的样貌色泽面世。
最中央的位置是一口仍在煮沸的铁锅,略带黄色的汤汁表面浮着苋菜、胡葱和椿叶。锅子中央是一只纯铜雕刻的海兽,正戏波浮涛般在滚沸的汤面上沉浮不休。这是祭汤,是用仇白最早被挖出的心肝加以其他脏器烹制,下酒佳品,餐中圣物。
而就在大锅之旁,还有一口长椭型的小锅。里面是更加浓稠的白色汤汁,稍一靠近嗅闻,诱人的乳香扑鼻而来。正是用伊内丝的乳汁烹制的仇白双乳。羊奶之中鹿乳高耸,剔透的乳皮吹弹可破。飘香的油脂浮在汤面上,别说是乳肉,就算得上这么一口鲜汤,也足以令人如登瑶池仙境,不愿回往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