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亥时许,摩咄可汗七窍流血暴卒牙帐之中。消息顷刻走漏覆水难收。石国一夜之间大乱,到处都是驰窜的阿纳萨骑兵。那一众好战可汗,皆是阿纳萨中最为勇武凶蛮桀骜不驯之辈。大可汗一死,众人谁也不服谁,又正巧各自的部曲都被调来石国附近,当即大开内耗,互相攻伐,争夺可汗大位,再也无人提起对大炎战事。
与此同时,戈壁滩上。就着沙漠日头起之前寒凉的夜风,一盏炎国式的灯笼高挑。老狐狸与一名面貌庄雅束发长须的阿纳萨人对坐在案几两侧。黄沙猎猎,衣襟萧萧,周围的阿萨娜刀兵戎备俱全,竟是无声隐匿在沙峡之间。那条临时所设的案几上摆放炎国式的青瓷长盘,盛着一双刚刚炖熟的雪白大腿。宾主二人把酒言欢,短刀割肉,就着粗盐品尝伊内丝大腿上的鲜肥膏脂,再温上一壶酒,好不痛快。
“……就是这样,我走之前,去后厨顺走了伊内丝的这对大腿,请伯鋢可汗也来尝尝这极品白货之味。”牛皮手套放在案头,老狐狸吮了吮挂着透亮女油的手指,笑道。
仇白苦苦找寻的主和派贵族伯鋢可汗捋了捋他炎国式的长髯。“之前老夫还以为,大炎派来的主和派都尽数折在了摩咄手中。就算没有折掉,也无法同老夫见面。待到反应过来时,已经困居在石国行营,一行一为被牢牢监视,不想于女侠竟夤夜前来,传授老夫破局之法。”
老狐狸从伊内丝大腿的内侧切下一片连着筋膜的肥瘦雪花,点了点头。“如今摩咄暴卒,主战派贵族互戕,待到他们内耗殆尽,便是您出山主持大局之日。”她把雪花滚满盐粒,折叠塞入口中,端起了手边满杯温酒。
“敬两国百姓。”
“敬万世盟好。”伯鋢与老狐狸碰杯,清酒荡漾,映着大漠地平处的第一个日头。
原来,由于主战派贵族势大,伯鋢等主和贵族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包括传递消息的截云,也早被摩咄的眼线盯着。老狐狸抢先潜入府中拜见伯鋢细陈利害,让伯鋢偷偷把府中人物并亲兵扮作巡逻的虎师骑兵,夤夜转移出石国。之后伺机提醒前来传递消息的截云立刻罢手,可免一死。但截云心思善良单纯未听劝告,实为无奈。但若不是截云与仇白也落入敌手,恐怕刺杀摩咄又不是那样容易。只能说命运造化,非人力所能穷极。
老狐狸献给摩咄配佐仇白阴排的调味酱膏,又确实不是毒药。乃是用老人参为引,混以豹阳、马阳、犬阳等性烈食材做成的大补之物。其性燥烈无双,若非临死前吊一口气而又有必须交代之事者,断不可服食此膏。否则补益过度,满而溃之。
沙峡之外,黄沙猎猎。伯鋢与几名亲兵家臣送老狐狸至此处,已是出了石国的治所。两人策马行将分别之际,伯鋢拱手“于女侠,还有一事,伯鋢确不明白。”
“可汗但讲。”
“久闻于女侠为大炎朝廷钦犯,与仇女侠等白道女侠又互不相容。为何又要尽死生之力,保两国太平?”伯鋢看着老狐狸帽檐下的面庞,诚挚相询。
老狐狸唇角总是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如今却平静如水。她自己也知道,若是为了完成与伊内丝的约契,只献肉下药便了,管他两国洪水滔天,又为何搭救伯鋢可汗,又想要救截云?她持握文明棍勒住马头,漫天黄沙间,低垂的帽檐遮住双眼,看不清神色。
“炎家天子可负我,我又怎能负这万里江山……”
她策马前去,和仇白来时的身影一样。一人一马,追风走尘,如是而已。
*刘邦对韩信三诺:见天不杀,见地不杀,见铁不杀。吕雉运筹,吊韩信于殿内,竹棍戳杀之。
*源自解放前上海青帮黑话,“在家姓”指职业。墨,即墨翟,相传墨家为中国侠客起源。
*眉间尺,传为春秋著名铸剑工匠干将、莫邪之子,名赤,又作赤鼻、赤比,因眉距广尺得名眉间尺。父为楚王铸剑而失命,遂立志复仇,以头贿客,代击楚王。事迹载《越绝书·越绝外传记宝剑》
*俟斤、阿塔伯克,都是突厥的荣誉头衔和贵族称号。阿塔伯克相当于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