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不说了，不说了，干杯！”
“干杯！”
他一直记得这预感，而现在，这预感似乎成真了。
30年前的全国范围的下岗潮又一次袭来，但比30年前那一次更加严重，银行积压了无数的坏账，股市暴跌，大批的工厂倒闭破产，大街上到处都是讨要工钱的工人与职员。
后来这逐渐演变成了革命，在最严重的地区，无数人破开商店的门再洗劫一空；武警倒下，被数人殴打；愤怒的人群朝警察冲了上去，占据了军械库，而街边尽是厚厚的街垒和插在街垒与建筑物上的红旗。
而面对此情此景，统治者说：“把二十七军开往首都。”
而这座城市也是这样，不过目前还只是温和的游行，但统治阶级不会认为这温和。
于是指挥官接到命令，命令下属说：“将宪兵队全部派出去镇压，必要时可以开枪。”
于是市中心的大道上竖起了路障，与红旗漫天的人群相对的，是荷枪实弹的宪兵。
他举起喇叭，大喊着向人群说：
“各位同志，请不要躁动！对于你们的问题与难处，政府会想办法尽力解决！请稳定情绪，好好生活！”
“解决？我老公下岗后找不到工作，得了心理疾病自杀了，怎么解决！”
“什么稳定情绪好好生活，我们连生存都是问题，怎么生活！”
“狗娘养的官媒，还把我们下岗的原因说成是不够努力，我每天加班还不够努力吗！”
“政府下台！”
“政府下台！！！！！”
“军委主席下台！”
“军委主席下台！！！！！”
人群更加躁动，直到有一个人突破了路障，而不知是哪个宪兵开了一枪。
之后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子弹泼撒到人群之中，人们开始慌乱，人群开始后撤，开始散乱，一具具血泊中的尸体倒在大道上。
走在最前面的宪兵举起防暴盾，一边向前推进一边抵御着掍棒的打击。最终，他们潜入到市中心向北的工人体育馆。
那里有无数的学生、工人与职员，他们都在听着体育馆广播里发出的讲话，而声音的源头似乎是体育馆尽头的舞台。
“当制度阻碍生产力的发展时，这制度就必然被消灭！黑格尔说过：‘凡是理性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他认为一切物不过只是绝对真理的展现，但他却用一生去赞扬法国大革命，而这句话解释不了法国大革命所推翻的封建制度，而法国大革命却说明一切事情都不符合绝对真理，因此也注定会灭亡，反而推翻了黑格尔的这句话！”
“但这对我们而言却拥有其积极的一面，即一切事物都不是必然，一切事物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注定被推翻！而现在，这制度竟是如此不含时宜，以至于在社会中出现了广泛的生存危机。现在，同志们，我们推翻旧制度的时刻到了！我们不光要推翻旧制度，还要建立一个更加优秀，合时宜的新制度，让人进一步成为真正的人，而不是工具！”
“好！！！！！”
群众的呼声愈发热烈。
他眯着眼望向那舞台，广播里传出来的声音是那样熟悉，可他却想不起来是谁。他仔细观察着，发现舞台上一群人正在簇拥正中心的那一个人，他想那就是那个拿着话简的人，甚至可能是这座城市的革命领袖。
“把精确射手步枪给我。”他看向旁边的那个宪兵。
他举起枪，将标尺凋到适宜的位置，最后，进行了两次短点射。
广播里的声音停止了，他望见舞台上的人群一下子散开，群众慌张着，呼救着，狂奔着逃出体育馆。
而体育场外，那“工人体育馆”五个大字在体育馆的上方清晰可见。
这座城的革命在此之后被迅速镇压了，而他也收到了一则消息：他在工人体育馆枪杀的是他的哥哥，而他的哥哥正是这座城的革命领袖。另一支宪兵队在他的工人宿舍内搜出了成堆成捆的马克思主义书籍，上面的笔记密密麻麻，但这并不是禁书，所以这些书被送到了他的办公室。
而他枪杀他哥哥的这一行为在上级眼里却是立了大功，他被授予了一枚红旗勋章，而现在被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现在，他有了两个选择：是选勋章，还是那堆书籍。
他想到了自己的爱人，和那刚出生不久的，可爱至极的女儿，她们正在家中嗷嗷待哺，而他刚买下新房的房货还没有还完。
如果选勋章，那他会很快获得晋升，获得一个好差事，那他们家的生活就再无生存之忧，而这些书跟生活比筒直不值一提。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抓起桌上的勋章，而那堆书，被整整齐齐码到新房仓库最深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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