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雪姑娘知书达理,乃是那京城中有名的灵巧姑娘,如此下去,本当有个好前程,奈何某日却突然有了变数……”
“……却是那不学无术的侯爷,垂涎了她的美貌,便设计害了她全家,只为将她纳入掌中……”
“……畜生!就是他这畜生!”
随着说书人语气一沉,明雪内心的恨意止不住地被调动而出。而这份情感上的共鸣,使得她已然将自己和故事中的“明雪”完全重合而上,只见她的双眼已然完全变得迷惘起来,显然已是彻底沉浸在了说书人精心编织的故事其中。
而此时,明雪则是顿时觉得周边的世界似乎不知觉间发生了变化,自己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一栋富丽堂皇的建筑之中,面前的人影从那身材高挑,高深莫测的青年说书人变成了令她极为熟悉的矮胖猥琐模样——正是她刻骨铭心到一辈子忘不了的,定安侯。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脱困来到这里,然而说书人淡淡的讲述之声回荡在她的脑海中,阻碍着她对异常的一切认知,并悄无声息地将她内心的恨意煽风点火般更是加剧了几分。在明雪的脑中,此时一切的想法都即将为那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燃烧殆尽,仅仅留下那永世难忘的深刻仇恨。
“……而此时,这明雪姑娘终是只身来到了那幕后黑手面前……仇人相见自然分外眼红,不待那侯爷跪地求饶之时,仇恨的刀刃便直望他的心脏刺去……!”
平淡的讲述声不知又从何处传来,明雪只觉得头脑变得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之时,手中却是已然握紧了一柄锋利长剑。
那讲述声似乎在催促着明雪,诱惑着她将这长剑送入这残暴无能侯爷罪恶的心脏之中。
是啊,自己对这畜生只有仇恨才对,自己走到现在一切的一切,正是为了亲手将这畜生杀死,为含冤而死的爹娘报仇雪恨不是吗?
而眼下,这畜生正毫无抵抗之力地,丑陋地颤抖着跪在自己面前,自己手中的长剑也正巧是绝佳的复仇工具,那么自己要做的事情,已然很明显了吧——
明雪反手握住长剑,深吸一口气,正欲一剑刺下,结束这恩怨之时,却不知为何突然迟疑住了。
“……明雪啊明雪,你到底在干什么?快点刺下去啊!你不是一直渴望着这一刻吗?”
明雪的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极力地试图催促着自己,可举起长剑的双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控制不住地疯狂颤抖着,极度地反对着她夺人性命的行为。而自己心中的某个地方似乎也在疯狂震动着,似乎自己如果刺下了这一剑,就会失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可惜,这明雪姑娘因着内心太过善良,未能刺死这侯爷,却被那阴险小人趁势夺了长剑,反手一剑刺穿了心脉……而我们心善的明雪姑娘,只因这一念之差,终是香消玉殒了……可叹可叹……”
心脏处传来了意料之中的剧痛。
明雪死死瞪着面前肆意展示着那奸计得逞般笑容的定安侯,虽是怀着满腔悲愤和悔恨,然而眼前定安侯的身影,却是渐渐地为无边而恐怖的黑暗所弥漫,直至消失不见——
她,完全地败了。而作为失败者的她,下场只有和她的爹娘一样,不甘地逝去了吧。
无边无际不见丝毫光明的黑暗中,明雪只觉得自己在不断下坠着,却不知要坠落到何时何地。
时间,空间仿佛在这片空间里都失去了任何意义一般,只有脑中的思绪能够勉强着催促它动起来。
自己……死掉了吗?
对啊,是这样了……刚才因为自己的一时心善和愚蠢,被那畜生抓到了机会,杀掉了。
“……后悔吗?恨吗?”
不知是虚空之中传来了什么人的声音,亦或是自己内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当然了,最终爹娘的仇也没能报上,如何能不悔不恨呢?
如果自己没有这天真到愚蠢的善良的话……如果那份多余的良心没有在关键时刻妨碍自己的话……是不是,就能避免这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和遗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