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国已经有很久没有在村里住了,繁重的医院工作让他没有太多心思去静下心来回味自己原来的生活,他多是带着小月和孩子在父母生日以及过年时简单的看望一下父母和亲人,这次父亲因为病痛突然的呼唤,才让他猛然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周林月在生完孩子后,也逐渐变得温和起来,她对于丈夫的提议和要求,多半只是笑着点点头,她的厨艺也进步飞快,到现在家里的餐食几乎由她一手操办,二人的婚后生活和谐且幸福,就像流水一般轻柔而又绵长。于是,他时隔多年,终于有机会放空自己,去感受一下岁月的变化。
父亲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愈加炎热的天气让他有些乏力晕眩,简单治疗了一下后,便恢复了些许元气。
“猴儿,既然这次请假回来了,就到村里多去走走看看,他们都说你结婚后就好似飞上枝头的凤凰,只能偶尔看到你的背影呢!”母亲在一旁打趣说到,这话似乎触动了胡安国,他从房里找出一顶草帽,顶着烈日走出了家门。
夏天似乎比以前更热了,儿时的他并不觉得毒辣的太阳又多么难熬,但现在他没走多远,就忍不住找个树荫暂时蹲了下来,紧接着,他发现村里的变化着实很大,一旁的瓦房都已经刷上了好看的油漆,只是那些老旧的瓦片却依旧残余在顶上,布满青苔的漆黑瓦片和白得透亮的油漆中间是一小段被遗漏的土墙,暗红的砖块将这两个时代的产物给分隔开来,带着一丝奇妙的岁月感;屋外的一大片空旷土地建起了烟叶房,机器的轰鸣声伴随着通风口的热浪让空气变得更加燥热,田里的牛也少了许多,牵着它们的多是一些带着草帽头发有些花白的五六十岁人,要知道自己那时候可都是借着放牛的机会趁机和各个小伙伴们在溪水里撒欢打闹的;一些山林已经被推平,上面是一些房屋的雏形;站起来后沿着儿时的记忆一直向前,逐渐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崭新的红砖房,门口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肥胖女人正给身旁的小女孩喂着西瓜——那是莫小夏的家,低矮的土屋变成了高大的小洋楼,而她的身子,也在生育和劳作的积压下变得臃肿。
自己记忆里已经很久没看到过她了,只记得父母过年时和自己谈到过莫小夏的现状,她在自己结婚后不久,嫁给了郭土春,也就是儿时的牛蛋,这些年牛蛋一直在外打工,而她则负责照顾孩子和二人的父母,她生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最小的那个孩子也已经六岁大了,宽大的体型和花白的头发,与自己记忆中的她相去甚远,他就这么看着弯腰切着西瓜的妇女,心中没来由的一阵隐痛。
许是女儿的目光让引得了莫小夏的注意,她突然回过头来,与胡安国四目相对,他和儿时相比,多了一份成熟稳重,瘦削的身材也随着应酬和生活的滋养变得有些富态,但总体的模样还是没有多少变化,莫小夏很快地打开了门,将胡安国请进了自己的家里,并给他端上了一整盆切好的西瓜,热情地招待着他快些吃,他不好意思拒绝,遂也就被领了进去。
屋里的景色也和自己记忆中的大不相同,崭新的木桌木椅摆在宽敞的大厅里,一旁是一块42寸的电视,上面用网络播放着小孩子最爱看的动画片,卧室的布置也显得新颖温馨,一切的一切,都比曾经的那个小屋好了不知多少倍,除了那个少女。
莫小夏的脚上依旧是那双白凉拖,但此时的它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开裂的前掌区域和各种污渍浸润的鞋身,让它看起来格外的老旧,鞋里的脚,也显得黝黑干裂,她的身型也宽厚了许多,应该是因为生孩子和不规则饮食的缘故,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只有四十多岁的妇女,反倒是更像一位六十多岁的女人。
“安国哥,吃啊~!”莫小夏递来一片冰过的西瓜,她的声音倒是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带了一丝喑哑的音色,他接过了那片西瓜,并看到了那双布满了岁月的手——大大小小的伤口遗留痕迹布满了整个掌心,厚厚的老茧几乎都要蔓延到了指根中部,手背上凸起的血管错综密布,被她那厚实的皮肤勒的紧紧的。
“这新房子是?”
“哦,早两年就建了,牛蛋和俺攒了好久的钱呢,按照城里那些新鲜模样请人专门建造的。”提到自己的新房,莫小夏显得很兴奋,“俺还挑了好看的挂灯,鲜艳的油漆,你看这房子是不是和你那的没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