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我大可以冲下楼,将手中的玻璃碎片插进一个人的脖子里,然后立刻
拔出来,对着另一个人一阵乱捅,让他们就此一命呜呼。但我什么也没做,我手
脚冰凉,试图消化他们的评头论足。
那是头一次,我觉得男人们的污言秽语让人无法理解,比考试里的压轴题还
要晦涩难懂。
我怔怔地往下走,脑海里没在进行任何思考,仿佛是生物本能的保护机制,
以免我崩溃在这段路上。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听见这些粗俗的对白,可能真
的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寝室门大敞,刚刚出来的那人光顾着回味,没有带上门。我站在门外,玻璃
片刺得手心疼。
宿舍灯没开,光源来自窗外。零零散散的人影,聚集尽头的窗边,如群魔乱
舞。一伙人围着我的床铺,窸窸窣窣的。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门口,而站在门口
的我什么也看不清。
我弯腰伏地,爬进了小骆的床铺下方,钻进床底。
我攥紧了玻璃碎片,决心让闯进寝室里的人付出代价。我要凑近了去看,看
他们在对我的床铺做什么,看他们有几个人,然后用最稳妥的方式,把他们做掉。
直接冲上去是没用的,我拼命抑制住冲动。我从来不是硬碰硬的料,没法以
一当十——我比想象中要冷静。我满脑子都是杀人,切切实实地杀掉每一个人。
说来也怪,那时候的我,暴起伤人的动机,竟是因为这帮人在对我的床铺做
什么。我的潜意识始终是这么想的,妈妈并不在这间寝室里,她肯定已经离开了
……
我爬到了小骆床底的另一头,看清了我床铺那儿的动静。我眯起双眼,适应
了黑暗,可是当我看见对面的光景,我浑身上下血都凉了。
我的床铺下方,一个小饭盒躺在地上,由黑布裹着。
五六个高中生围着我的床铺。其中一个男青年站中间,身子前倾,撑在我的
床上。这个高三的学长不停向前拱,像是在做俯卧撑。
一对坡跟凉鞋翘在空中,随着高三生不断挺腰,而无力地摆动。
一条牛仔裤挂在我的床头,上面黏着湿漉漉的水痕;一件黑色的胸罩,正被
大修拿着把玩,系在他自己的胸口,惹得旁人奸笑;还有一条黑色的内裤,已经
被撕扯烂了,散落一地。
女人的小腿夹在高中生的两侧。床铺「嘎吱」「嘎吱」地晃动,他喘着粗气,
向前拱得频率在加快。
那双脚在空中上下晃动,越来越快。
那是一对中年女人的脚。两只纤瘦的小腿上,有一丝紧致的肌肉,我仿佛认
识它们很多年。就像是电脑宕了机,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认得那双鞋,米色的凉鞋。
「你妈生日,咱们去挑个礼物,你必须去!」
那一年我上初二,母亲生日前一天,父亲揪着我的耳朵,逼我跟他去挑一双
女人的鞋子,想给她一个惊喜。
父亲没什么品味,让他挑,无非是些朴素的样式。或许这才是他叫我去的理
由。一个初中生可能更没眼光,但看见是儿子选的,母亲肯定不会挑剔。
我当然也没品味,只知道球鞋。不过我看到广告版上有个女明星,觉得她长
得漂亮,就认死了她那双艳红色的凉鞋。我说老妈像她,穿上肯定也漂亮。
保守如父亲,肯定不乐意买,他嫌女人的脚太露了。但毕竟儿子是被生拉硬
拽带过来的,现在我挑了,他也不好再否我。最后,店员小姐照顾父亲,换了一
双米黄色的,算是折中的法子。
回忆在我脑海里不停地泛起,像是走马灯。可我分明不是来送死的。
我隔着床板,呆滞地巴望自己的床铺,床铺晃动得越发剧烈。只见那高三生
越拱越快,似乎到了临界点。
围观的人中,大修站在床头。他裤子脱了一半,正撸动自己的阳具,怒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