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切的情感都在某一页戛然而止,厨子突然翻到了好几张白纸。起初他以为炼金只是没再写日记了,然而仔细观察过后,厨子发现那些并不是普通的白纸,每隔几行都标注着日期和年份,只不过没有内容而已。
“真奇怪。”
厨子自言自语道,一边继续向后翻着纸张。白纸接白纸,厨子本以为这本日记或许到此为止,可几张皱巴巴的纸却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空白的记录过后,厨子看见了一整面撕碎后又被粘起的纸,纸张上满是不连续的液体——眼泪滴落并干涸后的痕迹。
[翠玉生来就是为了受难吗?]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虐待和苦难?我不明白,是因为她的异教徒身份,还是因为她是敖龙族?就只是因为这个吗?她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人,如果她受难是为了赎罪,那她的死呢?也是惩罚和赎罪的一部分吗?她究竟犯了什么错,背负了什么罪孽?宗教裁判所处刑异端也只是斩首而已,翠玉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她真的比那些骇人的异端还可怕吗?如果没有,那为什么,为什么最后连完整的尸首都不留给她呢?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想让她得到救赎,升至天国,那直接杀了她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虐待她这么久?为什么要挖掉她的眼睛,打碎她的骨头,甚至将她的皮肉都剥下来呢?]
日记中的语言逐渐变得偏激、愤怒和支离破碎。起初这些文字只是激进,到后来,甚至连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了。原本工整的字迹也变得扭曲和凌乱,直到最后变成一滩滩被泪水洇开的墨晕。厨子几乎能够听到年少炼金的嘶喊,他大概明白这种感觉。刚刚被贩卖给豪族老爷们时,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愤恨和绝望,但这些情感都在漫长的时间里淡去,变钝变弱,直到完全消失,甚至变成快感。他本以为所有人都和自己相似,却没想到痛苦在自己这里变成了欢愉,但在炼金那里却成了永久的折磨。
厨子翻过了这些纸张,日记本剩下的部分大多是空白,偶尔有几页笔迹,也全都是些流水账般汇报事件的文字,再没了情感。
IX
乌尔达哈的清晨多少还是有些寒冷,厨子刚坐上陆行鸟,就愣在了早晨的微风里。为了防止扑空,他特地在启程去找炼金之前先用通讯珠联系了依格那提,果然,炼金正好刚离开教堂。依格那提告诉厨子,炼金本来还想再在格里达尼亚待几天的,但最近工房来了几个新的伙计,炼金觉得有必要去看看,这才终于结束了三天的自我禁闭。
厨子虽然明白自己得去找炼金聊聊,但见面后具体要说些什么,他也不太清楚。他觉得自己应该为乱交的事情道歉,但炼金也得为把他掳走的事情道歉才行。所以最后厨子暗暗下定决心,如果炼金先开口认错,他就原谅炼金,也认错。但如果炼金还是死鸭子嘴硬,他就给炼金一拳。说实在的,厨子有些惊异于自己竟然没想辞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炼金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或许是因为二人相似的经历,或许单纯是因为厨子真的很喜欢精灵。
到达工坊的时候,炼金还没到,只有几个新员工被一个前来交接的老员工带领着,正在辨认工房外层的设施。虽然不知道老员工都跟新员工们说了些什么,但那几个新员工才看见厨子,就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你就是前辈提过的那个‘员工福利’吧?我去,屁股这么翘。”
新来的员工一共有三个,其中两个是人族,一个皮肤颜色较深,一个较浅,还有一个是鲁加族。三个人在接近厨子之后,便开始用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起厨子的身体——领口、胸部、腰、臀部和大腿。这些男人们的眼神黏腻得好像马上就能拉丝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能靠眼睛把厨子按倒在地上。
“喂、我说,你跟谁都能做吧?现在反正也还没开工,不如我们先爽爽?”
其实、也不是不行。
厨子刚想张嘴答应,就被深色皮肤的人族给打断了。
“你是不是昨晚才和老板做了啊?怎么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一看你就是新来的,老板要是能睡他,还能轮得到咱们?”
带路的老员工也凑了过来,伸手摸摸厨子的头发。
“老板那个样子,他下面真的有屌吗?不会和你一样,都是给人家当女人的吧?要我说,老板在床上是不是比你还骚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时候还不忘去拍厨子的屁股。然而厨子却躲开了,并且推开了老员工的手。老员工还是第一次看到厨子拒绝,惊讶地愣了几秒,随后不满的咋舌。说实在,厨子自己也觉得震惊,他也没想到,事到如今听到这些伙计们说炼金的坏话,他会这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