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出这样的决定时,相硕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老鼠帮牛干农活,这消息要是传到外面去,准会变成爆炸性新闻!大家都说牛是耕种庄稼的劳动者,而老鼠是农田的破坏者,怎么可能合作呢?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梦秋和相硕一起在田野里收割稻子,他们的笑声、他们的汗水,都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结出了穗。
每到跟无疆、素宗等伙伴们换班的时候,梦秋和相硕就到河边休息,从田野到河岸的路上印满了随处可见的泥脚印。工作中相硕学着梦秋的习惯脱掉了鞋,因此半天下来,两人的脚丫子都已经完全陷入了泥里,黏糊糊的,迫不及待要洗一洗了。他们将脚丫泡在河水中,相硕还不时地用脚将水踢得向前面飞溅出去。
“哎哟,累死了。”相硕用脚玩弄着脚下的清水,脚上的泥巴逐渐在水流的抚摸下离开他的皮肤,露出了一双滑嫩的脚丫。小老鼠的脚底皮肤十分细腻,原本洁白的足掌泛起一片粉色红晕,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捏。“你这小身板还不够啊!”梦秋在相硕纤瘦的腰上戳了一下,相硕立即尖叫一声,扭着身子躲避。
“我本来就没你们强壮嘛!而且我才干了几天啊!”小老鼠绯红的脸蛋透着委屈和无助。自从他加入收稻子的行列,他完美的双脚就受到了哥哥姐姐们的“呵护”。每天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前,大家总会美其名曰“帮他做做足底按摩”,想方设法好好玩玩他的光脚丫,作为他室友的梦秋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在秋收繁忙的日子里,搔挠相硕那白嫩的脚心便是众人最大的乐趣,相硕的脚丫也就成为了他们增进友谊的独特工具。每当他快受不了时,大家都会很知趣地放过敏感的小老鼠,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几个还可能伸出脚来让他挠,算是赔罪。久而久之,他也就慢慢适应了,毕竟全天下都知道他喜欢被这样挠脚心。
“继续努力吧,后生!”梦秋忽然一本正经地仰望着沉默高远的晴空,一副长辈的口吻对相硕说教。在这个季节,秋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天空显得更加清澈透明。一群鸟从远方的天际飞来,它们排成了长长的队形,飞翔的姿态轻盈而优美。鸟群欢快的歌声随风飘荡在田野上空,给秋收时节增添了生机和活力。
“它们要是看到一个被遗弃在街角的孩子,会不会用双翅紧紧拥抱住呢?”
相硕没听懂梦秋的自言自语,也没再追问,他的心思已经飞到远处的鸟群身上了。
沉甸甸的稻穗在镰刀下轻轻倒下,如阳光下的波浪,一片接着一片。打谷场上,梿枷敲击的声音混在稻草和稻谷的气味中,回荡在四周。一粒粒稻谷从稻草中分离出来,由水泱泱地杂着泥巴乱草的毛谷,摇身变为干净黄壮的好谷子了,壮壮的,黄黄的,真像金子。脱下的稻草被晒干,堆放在角落里,等着被运走。
金黄的稻谷摊在水泥地上,被小心翼翼地堆积成山,让太阳曝晒着。一簇簇,一堆堆,像夕阳斜照下的山丘。偶尔有风吹过,那闪光的粉尘便像细雨般洒落,让人陶醉在这丰收的喜悦中。大家时常用木耙子翻动着稻谷,使它的正面、反面都能晒到太阳。这些黄金般的颗粒将被送去磨坊,变成大家必不可少的主食。
秋收后的农田,像大战过后的废垒残墟一样,凌乱得没有一点次序。整个原野,算是暂时地安定了。相硕来到收割后的田里,弯腰捡拾遗留在地上的稻穗,梦秋跟在他屁股后头。“那些长得不好的就不用捡起来了,”见相硕一根稻子都不肯丢弃,梦秋走过去拍了他高高翘起的小屁股一掌,“留在土里当肥料吧。”
相硕被这一巴掌拍得失去了平衡,连连跨了好几步才没有摔倒。“我已经习惯了。”他揉揉被打痛的屁股,回头看着梦秋,“以前我找到什么就得吃什么,这才能坚持到与你们相遇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得梦秋心底发软。梦秋蹲下身来,摸摸相硕的脑袋:“可是现在你不需要再这样了,大家都会在这儿。”
相硕瘦小的身子就立在那里,跟梦秋四目对望。他咬着牙点点头,梦秋知道那是在忍着不要哭出声。忽然,相硕伸出右脚,猛地抬到梦秋面前,紧紧贴在了他的脸上。“这么矫情干嘛呀!”梦秋虽然眼睛看不到,却清楚地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还体验到了相硕那在田里走动多时的脚掌上,土壤独特的气息和触感。
梦秋忍俊不禁,也顾不得脏了,顺势把脸埋进去,深吸了口气。有湿润的东西沾在梦秋的鼻尖上,是泥土混着脚汗。“真臭。”梦秋假装抱怨,抬起头来看到相硕正咧嘴冲着自己笑,脸颊上还挂着泪珠,眼神里满是不好意思。“胡说,人家每天都洗脚,是你鼻子不好使吧!”相硕脚下发力,蹬在了梦秋鼻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