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稍有灵活变化的曲调,逐渐又开始沉闷机械起来。琳这才放下手机,发觉芹的右手无名指,姿势有点不对劲。
她心疼地过去抓着她的手:“爸爸又打你了?”
『嗯……』
“有伤没必要藏的,告诉老师,老师不是外人,老师会帮你。”
『老师你怎么帮我……』
芹稍微一低头,鬓角处柔顺的长直发,就从柔肩滑落到脖颈,微微泛起的委屈眼泪,也就这样被芹自然地藏住。
“会好起来的……”她说。
『不会的……』
“芹儿,你要相信我。”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芹的情绪难得地开始崩坏,捏紧的右拳轻轻砸向琴键,但她又不敢砸得太用力,生怕楼下的父亲听见。
清亮的长鸣声从琴身中响起,但几秒后就销声匿迹。这让芹想起了琳之前的承诺,那承诺似乎就像这琴一样,在小心翼翼的歇斯底里中回应来一片涟漪,随后恢复平静。
琳轻轻地把手搭载芹的肩膀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芹没有什么回应,把自己握紧的小拳张开,恢复那往日弹琴的架势。但整只手的重量与力道,逐渐全部集中于那根挫伤的无名指上。弯折的关节将浮肿的肌肉显得更加扭曲,剧痛阵阵袭来,芹从手指到肩膀都在颤抖,那是她对自己无端的惩罚。
“芹!”琳抓住芹的手腕,一把拽开,弯下腰盯着她,正要动怒,可芹的眼泪还是让她的心软了下来。
“……对自己好一点,做什么都不要惩罚自己。”
『可是……』
琳没有等芹多说一言,用自己嘴唇的温柔,缓解了这个小女孩的躁动。夕阳从她们的嘴缝间投来祝福。
琳想起了,芹第一次向她敞开心扉的时候。
『老师!不要……』
那时察觉到芹身体状况不对劲的琳,连哄带唬地将她按在床上,手伸在她的裙底,将那纯白的连裤袜剥落到膝盖上。琳只知芹即便热天也喜欢穿着白长袜,出落得宛如天使,却不知,那天使的柔软纤维下,遮盖的是魔鬼留下的痕迹。
洁白玉体上,不时可以窥见数道碍眼的鞭痕,被笞上皮肤时顺着这鸿沟渗出的鲜血早已干涸枯萎。相比之下,芹膝盖关节处的浮肿更加触目惊心。琳能想象她坚柔的膝盖撞击到墙上时,会经受怎样生硬的痛苦。
芹终于崩溃,扑在琳的怀里,泣不成声,向这个大她不到十岁的女孩一股脑地倾斜自己的苦楚:
『姐姐!你让我逃吧!你带我走吧……』
『……我讨厌爸爸,我见到他就怕——不想再见到他了……』
芹越说越激动,冷汗浸湿了她的裙装,蒸腾出独介于孩童和少女之间的香氛。琳静静地闻着,用手抚着她的脑袋,问她:
“你爸爸除了打你,还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吗?”
『姐、姐姐是指什么……?』
“任何你觉得过分的事。”
芹思索一会儿,向她诉说了更多。但她始终没有听到她想要的那个答案,便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芮,芹的父亲,从来不会伤害女儿会被人看见的部分。可爱的脸蛋、被儿童的体脂和精致的锁骨勾勒的肩颈都会被他避开,天气炎热的时候,两只羸弱的手臂也能得到父亲宽宏大量的赦免。但若是那诱人的双腿吃了苦头,无论有多热,都免不了会被芮强硬地命令穿上白丝了。芹儿总是天使般衣着的原因,竟是父亲可笑的自尊心。
琳抱着芹坐在床上,用手指慢慢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询问着造就每一处瑕疵的缘由。每每聊到伤心处,怀里的小萝莉便总无法抑制地哽咽无声,轻颤身子。
『救我,姐姐,好吗?救救我……』
抚摸着幼童身体的琳愣了神。大概只有小孩子的委诺会是这样吧,随意,但又沉重万分。
“嗯。”
恍惚中,琳只是这样轻口道出。这时的她们俩,脸已经不自觉地靠得无比地近了。近到就连纯情的芹都开始脸红起来。这只萝莉想起以前被妈妈搂在怀里看电视的时候,荧幕上的男女拥吻,妈妈红着脸捂住她的眼睛,叫她不要看。
但这次芹没有捂住自己的眼睛,她只是勇敢地怔在那里,等待将自己委托出去。
琳果然含住了怀里幼小的双唇,尽可能地展露出更多的温柔,避免惊动这只受惊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