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怪主人,也不抵触这严厉的惩罚。自己忘却了身为女仆的职责,却反而给主人带来了潜在的风险。她压榨着自己忍耐的极限,在一次次爆裂的脆响中,拷问着自己的灵魂。
“还敢干这种蠢事吗?!”
“说啊,还敢吗——?!”
希格斯咆哮着,宛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这月光照不到的房间中嘶吼着。或许比起安娜,他才是更别扭的那个:他报复性地责打着面前遍体鳞伤的小女仆,可他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报复什么;他试图呼出胸膛里积蓄的憋闷,可这憋闷却又好像加重了。冷静精明的家具商人希格斯,如今完全变成了感性支配下的动物。他在忧惧中与安娜重逢,可自己却被说不明的冲动所掌控,毫不留情地责罚着重逢的少女。
“呼……啪——!”
皮带的落数已经超过了二十下,而安娜的臀部,也早已是一副凄惨的景象:大片大片的红肿与皮下的淤血交叠着,而撕裂的鞭痕和皮带扣的印记上,还渗出了点点血迹;她的腰部与胯部完全失去了力气,只是随着皮带的抽动而摇晃着。说来可笑,隐隐感到心疼的,反而是希格斯自己。他质问着自己为何要虐待安娜,可越是质问,挥动皮带的手就越是力沉。他的咆哮甚至带上了些许泪音,机械性重复的那只手也酸胀不堪,仿佛要被撕裂了。
“还敢吗?!啊——!说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执着。
反而是承受着暴风骤雨的安娜,最先放下了内心的固执。
“不……不敢了——!呜……”
她的臀部已经因为鞭打而麻木,而身体也在疲劳中到了极限。骨骼几乎要散架,浑身的肌肉也仿佛要碎开了。她终于忍耐不住身体的抗议,开始呜咽了起来——当然,一旦放下了感情上的防线,委屈、不甘和无奈,汇聚成洪流,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
“还……你说啊……”
希格斯的咆哮变得无力,声音也仿佛充气般软了下去。煎熬的疲惫和内心的伤感,也终于击溃了他紧绷的情感。皮带挥着挥着,便再也挥不动了,最后停在了空中,无论如何驱使手臂,也移动不了分毫了。
“我知道错了……主人……我不该偷看您的信件……不该干这种蠢事……我连累了您……呜呜……呜啊啊啊啊——!呜……”
“小傻子……你真是蠢得可爱……”
希格斯扔下皮带,心疼地伏在少女颤抖的脊背上,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淌着。他抱着少女那小小的脑袋,用脸颊轻蹭着那灰暗干涩的发梢——灰尘和汗珠中的盐粒摩擦着汗毛,被双颊的泪水所溶解,缓缓流进了松开的领口中,流过男人那炽热的胸膛。
“……我也是蠢……没有看好你……还这样对你……”
他颤颤巍巍地解开拘束着安娜手脚的皮扣与皮带,将瘫软的少女抱了起来。少女依偎在他的怀中,慢慢止住了哭泣。他双目失神地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望着窗帘缝隙中透入的夜光——月亮已经运行到了天空的东侧,正将银色的清光,洒进这小小的房间之中。
“要天亮了……”
他紧紧抱着安娜的脑袋,侧垂着额头,贴在了少女的额前。
“你累了……睡吧……我也睡会……”
“都是主人不好……”
“明天……你休息吧……”
还没等讲完,疲惫不堪的希格斯,便沉沉地昏了过去。
“唔……”
安娜抽着鼻子,吸了吸鼻翼旁的涕水。眼泪的痕迹挂在她的脸颊之上,仿佛蜘蛛网那般黏着。月光照进她朦胧的眼睑,而疼痛也终于敌不过倦怠,一同归于虚无。
她倚靠着主人的肩膀和额头,也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这是一个刻骨铭心的夜晚,也是二人久久不能忘记的夜晚。当然,此时此刻的二人尚且不知道,那命运车轮的拐点,已经又一次悄然来到了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