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完全沉浸在了惩罚仇敌的快感之中,他的手背和猫魅族的头部猛烈相撞,不知何时也已经破损。
“……你们、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生!”
伯纳的血和猫魅族的血混在一起,说不清谁更痛些。
“我要让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拳头与血肉相交,在四周的墙壁上留下喷溅的红色印记。伯纳的脸几乎被血污盖满,只有眼角处有两道清流顺着他面部的起伏滑下。他打的是该死的人贩子,是该死的畜生,但有时伯纳也觉得躺在那挨打的人或许该是自己。
刚刚摔下楼梯的拳术师慢慢恢复了意识,他的脸因为魔法血肉模糊,眼球几乎都要掉出眼眶。拳术师沿着楼梯一路爬行,悄悄捡起了刚刚伯纳落下的短剑,瞄准伯纳的方向扑了过来。
如果夏法尔再晚来一秒,伯纳或许就命丧于此了。夏法尔在短剑即将刺中伯纳的瞬间扑了过去,将刚刚还在全神贯注的伯纳撞开。短剑毫无慈悲地刺入了夏法尔的腰侧,贯穿了精灵的身体。回过神来的伯纳疯了似的向拳术师发射伤残的魔法,直到对方被魔法侵蚀的身体彻底断气,伯纳才终于停止了攻击。
夏法尔被刺中后很快就不动了,血从伤口里涌出,像是个永远无法关闭的水龙头一样。伯纳试图按住夏法尔的伤口止血,但这除了让夏法尔更疼以外没有任何作用。夏法尔蜷缩着侧躺在地板上,微弱地呼吸起来,剧痛让他失去了呼喊的力气,只有满头的虚汗能够证明他确实在受折磨。他总是这样沉默,在忘忧骑士亭吃饭的时候也好,在冰冷的库尔札斯雪原中也罢。夏法尔像是被割了声带的兔子,一动不动、不声不响地忍受煎熬。
伯纳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夏法尔的生命随着汩汩涌出的鲜血不断从他指尖流走。这样手足无措、几乎绝望般的焦急与痛楚,伯纳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从前家人死去的时候,他也曾这样焦急过吗?伯纳不记得了,他现在没那么多心思去思考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情。
“我好想吃……新鲜的蔬菜。”
即使只是呼吸,夏法尔似乎也需要用尽全力。他靠在伯纳胸口,不断用头发蹭着伯纳身体温热的部分。夏法尔的牙齿因剧痛止不住地打颤,它们张张合合,最终叼住了伯纳胸口脏兮兮的布料不断磨蹭。
“再也不想吃腌菜了,又酸、又咸……还有一股奇怪的臭味。”
夏法尔小声呢喃着,像是自言自语般不断叙说。伯纳横抱起夏法尔,顺着先前人贩子们使用的暗门后的小路绕出了驿站。夏法尔的血弄湿了伯纳身上的布料,在两人坐上陆行鸟后,又浸染了陆行鸟浅黄色的羽毛。伯纳一只手拽着陆行鸟的缰绳,另一只手搂紧了夏法尔。他从没有如此快地驱使过陆行鸟,两人飞驰在萨纳兰的荒漠之中,风沙不断灌进伯纳高高挺立的耳朵里。即便如此,伯纳还是不停地用小腿去夹陆行鸟的肚子,他的脑子里已经只剩下了赶路这一件事。夏法尔看起来实在太容易死了,伯纳甚至觉得自己只要慢下来一点,夏法尔就一定会死。
即使是萨纳兰也会有日落黄昏,夏法尔的血在陆行鸟的羽毛和伯纳的衣物上干涸凝结,结成一片片坚硬的薄片。一直以来充斥着伯纳鼻腔的浓烈腥味,最终消散在了沙漠凶猛的晚风里。
XI
“他当时真的看起来要死了,还好他命大,城里刚好有旅居的技术高超的治疗师,所以他才能活下来。”
伯纳坐在召唤的对面,一手摸着召唤绿宝石兽的头,一手端着半杯热巧克力。召唤聚精会神地听着伯纳讲述夏法尔的故事,时不时扭头看向正在和猫猫狗狗一起在草地里打滚的精灵。
“治疗师说还好短剑把他捅了个对穿,堵住了伤口,所以才没有失血过多。”
一口热巧克力下肚,当年夏法尔半死不活的模样历历在目。伯纳将杯中的饮品喝光,起身向宠物同好会的两位会长行了个简单的礼。
“总之,今天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以后我会尽量说服他不会再来的……”
“不、不、倒也没啥,你们想来也可以再来。”
召唤看着伯纳把夏法尔从宠物堆里拉出,又给夏法尔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猫毛,露出一副释然的表情。虽然学者的脸色依旧铁青,但召唤倒是很享受观察二人的互动。
伯纳按着夏法尔的头给大家道了别,然后便揪着夏法尔离开了会场。伯纳实在觉得夏法尔能活下来是个奇迹,当时他和夏法尔回乌尔达哈的时候,路人都被他们两个浑身是血的家伙吓坏了。恒辉队以为他们是哪里来的妖怪,一下把他们围了起来。伯纳记得自己当时奋力解释得嗓子都冒烟了,也记得那个好心的恒辉队小队长急急忙忙去找医生的样子。小队长叫人拿了担架送夏法尔去治疗师的诊所,等待的时候还不忘问清楚伯纳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