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制拉伸的骨骼不断悲鸣着,但伊齐基尔眼睛始终盯着儿子的方向,腿上的骨头会不会被粗暴地扯成脱臼,她一点也不在乎。
洁白整洁的贝齿紧咬在嘴唇上,用力到把唇瓣都给咬破了,嘴角滴着丝丝鲜血。就要出来了,她隐隐有了这样的感觉,依旧强撑着双臂的气力,逐渐地她腰间的土块上裂开了道道缝隙,地面松动,细小的土粒纷纷沿着缝隙往下掉落。
“额啊啊!!”
终于,这些土块于她而言不再是束缚,牢固的地面被伊齐基尔一下破开,她挣脱了出来,恢复了自如行动的能力。
从地面中出来之后她顾不上别的,第一时间就支起身子,带着泥土和血滴,凭借着身下因拉扯而暂时不便行动的腿脚,趔趔趄趄地攀行着。
在她摇晃的视野中,维德一动不动地躺在前方狼藉的地面上,黑夜中冷却的血液覆盖在深绿的草地上,黏稠得好像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冰面。
她的内心忽然变得跟那冰面一样寒冷,惨白之色占据了面庞,眉梢快要被绝望涂抹。
说不定儿子已经......
不不不,她怎么能那样想?!事情的发展无论往哪边走都行,但唯独就是不能变成那样!她开始咒骂起自己心里那糟糕的想法,接着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她的儿子一定是能够活下来的。
但她的双腿还是止不住地酸软,她分不清是因为刚才拉扯的太过用力,还是因为心灵遭到了想象中那庞大悲痛的倾轧所致,仅是幻想一下那绝望的场景,她就再也没有力气站住了。
惯性带着她的身体向前跌倒,伊齐基尔摔的身上沾满了碎草和尘土。
“小心!老爷!”在她身后,匆忙赶到的苏西急忙要扶起跌倒在地的她。
伊齐基尔没去管,也没有看到伸来的援手,而是一言也不发地从地上爬起来,没站稳一个踉跄,然后支起身子摇摇欲坠地继续奔跑。
后面的苏西和佣人们此时也看清了庭院中的状况,不由得惊叫出声,甚至有人害怕的连泪水都淌了出来。
在正前方,是艰难扭过头来看向她的维德,在她后方,是众多慌乱且不知所措的佣人和女仆们,她处在中间,从一边跑向另外一边。
快叫医师!有眼神灵敏的佣人颤抖着嗓子放声高喊。
快拿纱布!有头脑清晰的女仆急促的向众人吩咐。
于是脚踏、叫喊、布料摩挲、草坪碾碎、肢体相撞、刀子裁剪绷带。
这些恍惚的、刺耳的声音和动静就像光斑一样跳动,在不受控制之中把脑海烙得头晕目眩,伊齐基尔就带着这种感受一屁股跌坐在儿子身旁,她不知道自己是花了几个呼吸到儿子身边的,更不清楚这简短的距离一共跨了几步。
不,不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开绽的伤口消失掉了,皮肤消失掉了,头发和触感变成了灰,天沉到地里地面升入了天空,身后跟着的透明尾巴只剩下了一条——她最深切的疼痛。
“啊......”伊齐基尔颤抖的心脏僵住了,她儿子流了好多的血。
可憎的红色唾弃了它的张扬,变得残忍而又缓慢,不可阻挡地在草的缝隙间蔓延,它是冰的和冷的,象征着温度在逃离维德的身体。
她吓坏了,感到生命中从未有过的恐惧,恐惧辛辣又带着刀子,从头顶到脚尖,都是疼痛肆虐的欢场。
“父......亲,”维德面无血色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安全了......”
安全了,是啊他们安全了,威胁已经撤离,巨龙暂时不会再次来犯,人们的安危暂时得到了保障,但代价是身上被开了好多大洞血流不止的王子奄奄一息。
“你别说话你别......你别说话......”
三处贯穿的伤口不停地淌着血,甚至可以看到下方被染成黑红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