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当我穿着新买的朋克风外套站在音乐节的检票口的时候,徐梦还没来。我环顾四周,似乎是因为乐队比较小众,并没有出现我预想中那种人山人海的情景。队伍里有很多看上去就很摇滚的青年和中年男性:长发,小辫,身上是叮了咣当的衣服。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买了新外套,混在人群里面应该也不会显得太土。相比之下,女性的穿衣风格就多变了很多,什么样的都有,甚至还有在这大冷天穿洛丽塔的。
手机震了起来,我连忙拿起来看,不是徐梦的消息,而是景星的。我的心中一凉,景星叫我今晚去侍奉,她要在家里办派对。
“嘿!看什么呢?”徐梦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窜出来,她拍了拍我的肩头。
我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收起手机。回过头,一月不见的徐梦的笑脸填满了视野。“没有,就是……看下音乐节的攻略。”我看向正在调试灯光的舞台。
“攻略上怎么说?”徐梦盯着我看。
“啊?也没说什么,就说注意记得买水。”我随便从脑子里抓了点以前看到的东西扔出来。
“这样啊,”她不带什么情绪地说,“其实里面也有卖水的摊位的。”
“那我们检票进去吧?”
“等等,”她掏出DV,冲向我,“来摆个pose~”
“pose?这样不会变成演戏吗?”
“今天不拍自然状态,今天我们拍一些……特殊的东西。”
“好吧。”我比了个耶。
“太敷衍了吧?”
“我只会比耶……”我挠挠头。
“就算比耶也不是这么比的!来,我教你。”她站到我旁边,把DV翻转过来冲向我们两个,然后把脸贴过来。“比耶要把手放到脸颊旁边,你试试看。”
在DV那块过时的低分辨率小屏幕上,我看到她的脸离我的脸很近,中间只隔着几个像素点。我学着她的样子用手在脸边比耶,但只是在凭触感寻找合适的位置,我的眼睛则一直没离开过屏幕里那个模糊的、发蓝的徐梦。
“对,就是这样~”她合上DV,“我们进去吧~”
我们检票进了场,混在人堆里,找了个靠后的比较空旷的地方,站在假草坪上遥望着舞台。空旷的场地出乎意料地产生了很好的混响效果。我看到徐梦在用DV拍周围的人群,周围的人影都在晃动着,她也随着鼓点在跳跃,我不清楚这样她能拍到什么,或许只是一种氛围吧。
这是一种什么氛围呢?潇洒?快活?忘情?沉醉?似乎还有些暧昧……
随着台上的乐队换了一轮,现场的温度也上升到了让人出汗的地步。徐梦似乎是蹦累了,她脱下大衣,看看地上,又看看周围。我连忙脱下外套,铺在地上,徐梦对我笑笑,把大衣压到了我的外套上。
新的音乐响起,明明是脱了衣服,我却觉得更加燥热。周围喧闹变得迷幻起来,大地和天空随着舞台的灯光一起摇晃着,将人潮的剪影抽帧成定格动画。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还在上升,我转过头,发现徐梦在拍我。
我透过镜头和她对视,忽然,她放下了DV,漂亮的眸子直探入我的心灵深处。我躲闪不及,被她的眼神攫住,任她探索。换做以往,我应该会移开视线,但很神奇地,现在我不想这样。
“你家里是不是又逼你了?”徐梦突然问。
“算是吧。”我说。
“我家里也是,”她把DV放到地上,“这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试图摆脱那个人,但后来我发现,我需要摆脱的并不是那个人,也不是家庭,而是懦弱的自己。”
“懦弱的自己……”我咀嚼着这五个字。
“其实世界上有很多条路的,只是我们不了解而已。当踏出故步自封的小圈子,就会发现海阔天空的。”
“海阔天空……”我迷茫地重复着。
“是的,我们只是需要勇气,离开的勇气。”她坚定地看着我。
像是拿着一把枪顶在我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