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各户的纸灯笼金黄着光芒,和着嘈杂万音,远远观之好生热闹。
夕看着他们,忽而的羡慕了。
灯火通明徒具热闹,寒山孤影孑人寂寥。
山下各处皆透出喧嚣热闹,却独没有一份是属于夕的。
曾几何时,她与黎也如此般度过了无数个年关。至今日,她猛然发觉,长生也是如此痛苦之事。
月夜。
山中零散几只寒鸦引颈鸣啼,应和镇上的万家灯火衬的镇后山冷清气氛更甚。不知何家所放的几盏祈天灯星点着飘零于空,逐渐向着寒月奔去了。于夕眼里,那一个个飘散的,是过去的回忆。
无意识的向空伸手,仿若要抓住它,留下那已然不可再临的过去。
仰首对月,寒月依旧悬天,如俯视大地的神迹。它见证着人间即将离去的又一年。
夕复忆起她也曾与黎视月而拥,共诉些不愿回忆起的语言。
不做反应,夕任其思念于脑中发散蔓延。
触景生情,然所生之情却是极度悲哀的,其思绪裹挟着,致其不得不离开此处重抵居所以做逃避。
可居所内各处,皆又泛起先前黎于此生活的痕迹来,这又使得夕空虚乏味更甚。
她低头俯看案台,图中婆山镇上的人如若动了起来,画中央店铺中身着蓝衫的掌柜女子含笑看向画外。
“......”
夕只感逐渐难辨现实与画作,意识不真切的混乱了。
瞬时晕眩之后,她只觉此刻既在婆山镇,又处灰齐山。眼前那件檀木案,是她素来熟悉的样式,却又一阵阵变得其他样了,仔细想来,那分明就是画中所绘的模板。夕惊诧的抬头,又于视线中蓦然寻得一女子,身着蓝衫唯独面容模糊,她浅笑着,如杏花桃李,招呼夕上前去,然待夕仔细注视时却又不见。
异状频发的感觉于夕来说是难以忍受的,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似要拽着她将其吞噬殆尽。
摇摇头屏息闭眼,以齿垫舌,夕略微用力,恍惚中挤入一丝疼痛。
点滴绛红入地,痛觉自脑而入清醒了夕。定识凝神,睁眼而视,她依旧坐定于案台前,先前一切不真切皆如烟散去,周遭寂静如初,仅余嘴角猩红依旧点落地面,散出滴撞之音。
低头视画。
画卷静置于案台如旧,并无异样。
自己或许病了?
夕思量些许,却又觉不然。她只感有无数情愫拥堵于心,欲寻来时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终得叹息而终。
冷清并不孤寂,然热闹后的冷清方最为孤寂。若不曾遇见黎,夕本该孑身始终,心无波澜,亦不若此般不耐独身,惶恐不安。
一切皆为命数,相见别离皆不可忤逆,自己是注定要经此一事的,其命途自当留了那小女孩开始,一切已然铺平注定。不可忤逆,不可变动。一切人事皆徒劳。
悲意随绪而至,却叫夕复长叹。
蘸起滴落地面之暗红,遂以手为笔,以血为墨。其书两行,题于画旁。
「落红群艳重迭复,幡醒无觅枕侧人。」
作毕置笔,俯身于案台思索些什么。片刻,她将“无觅”划去,替上了“却思”二字。
「落红群艳重迭复,幡醒却思枕侧人。」
66.
孤寂自厢房周围混着些朦胧月芒与镇上热闹形成鲜明反差,便也包围了夕。
夕趴于案台昏昏沉沉睡去了。
这是她生平初次真正意义上睡着。
她曾听闻梦以美妙著称,其内万象皆俱。于是,对黎丝绵般的念想胜过了岁相的惊惧,她遂入了梦。
......
67.
画里的夕眠了,画外的夕亦是入寐了,安安静静,孑然孤寂。
她的手边,是尚未收纳的图。满纸美好,却隔山海。
巨大行进的船体轻微抖动,连带着台边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