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近昏厥的时候,他隐约听到另外两个混混劝说对他施以暴行的人不要搞出人命,那人这才松了手。就在韬光喘匀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的受难确实结束了的时候,鞋子像陨石一样落在了他身上——三个人围着他不断地用脚踢,每一脚都很重,韬光感觉内脏都要被踢碎。经过漫长的三分钟,混混们终于打累了,趁着太阳落山光线昏暗把遍体鳞伤的韬光连带他的书包一起扔进了人工湖。还好人工湖水不深,韬光也还有些挣扎的力气,才免于溺毙。他捡起了被水泡湿的作业,跌跌撞撞地向家的方向走去,和出来寻找他的父亲撞在了一起。
了解了事情原委的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带着韬光回到家,让韬光洗澡,又处理了一下伤口。第二天,父亲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店里,而是带着韬光一起去了学校。
办公室里,老师们、家长们和那几个小混混都到齐了。
长得比老师还要高几分的小混混们此时反倒表现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排排站在一起。几番对质下来,小混混们不但没有主动认错,反倒和家长一起坚称只是和韬光在闹着玩,是韬光玩不起主动咬了人,还要恶人先告状。
父亲不善言辞,只是皱皱眉头,说对方也弄伤了韬光。
是的,韬光的左眼现在还肿得像个水袋。
对方也亮出了被韬光咬伤的手——只是一点皮外伤,竟然还缠了绷带。
而关于人工湖的事,三个人则异口同声地坚称那也不过是玩闹的一部分,只到腰间的水位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听起来虽然荒唐,但就连几个家长也点头表示赞同。只可惜昨晚他们围殴韬光的时候,都踢在了肚子和后背这种地方,甚至没有留下什么淤青,没法让韬光作为“呈堂证供”。
班主任不想为了这种琐事耽误太多时间:“既然本来就是玩,那就双方道个歉。同学之间应该团结友爱,不能分裂集体,以后还要做好朋友的。”
在几个家长的催促下,小混混们挨个儿向韬光道了歉,但是韬光能看到,他们的眼神中要么愤怒要么躲闪,全然没有一丝悔过的意思。
“好了,韬光也道个歉,这事儿就结束了。”班主任拍拍手,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韬光站在那里,半天也张不开口,仿佛一口气堵在胸口,让他呼吸不来,只有眼泪决堤。他只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公平正义,也没有恶魔邪祟,人就是恶魔。
父亲拉着韬光的手代替韬光和小混混们道了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学生们回去上课,家长们也回去工作。之后班主任在课前几分钟公开批评了几个小混混,才让韬光免去了课间的麻烦。
放学的时候,小混混们又堵在校门口拦截韬光,还好父亲及时赶到驱赶走了他们,才让韬光安全回到了家。父亲来的时候还穿着平时在店里工作时的衣服,看起来应该来得挺着急。
而之后的一周,韬光每天放学都有父亲来接应,也就免去了很多麻烦。
那之后的一个月,几个小混混突然请了病假,听说是出了车祸。虽然人没事,但是腿骨折了,因此请了病假。等韬光再见到他们的时候,三个人的一条腿上都裹了厚厚的石膏,只能拄拐来上课。
尽管欺负韬光的人总是一茬换一茬,但也没有再见过他们三个堵截韬光的放学路了。
韬光直到上了大学才和父亲的一次聊天中知道,那天之后,父亲拜托了别人找到了那几个小混混和他们的家长,套上麻袋狠狠地打了他们一顿,并且用钢棍打断了几个小混混的腿。
几个家长试图报警,但警察立了案之后也没有了下文。
几套拳打完,韬光擦擦脸上的汗,抱着烟火就去一边儿玩了,只剩卡图的躯干挂在那里,等待痊愈后迎接韬光下一次的殴打。
“我觉得下一次可以用刀试试呢,我一直觉得武士刀还蛮帅的。”韬光笑着对怀里的烟火说。
三十八、
尽管现在放弃在外界的生活和烟火一起住在小伊甸也是不错的选择,但韬光还是很执拗地坚持在外工作攒钱。这一段时间以来因为免于交房租,他攒钱的效率高了不少。不过在他内心里还是在纠结,究竟是该回小伊甸居住,还是继续这样执拗地存钱。
今天下班比较早,韬光没有着急回小伊甸,而是回到了自己从小和父亲一起生活的小区,爬上了老旧的居民楼,回到了自家曾经的屋子前。
父亲过世已经过去了两个年头,但韬光还是觉得恍惚,他总觉得只要现在轻轻叩响门扉,父亲就会像他大学时那样开门迎接他进屋,然后少见地露出一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