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紧身胸衣和舞蹈裙套在雕塑上,两者与雕塑的结合浑然天成;紧身衣和舞蹈裙恰形成绝妙的反差,让她显得飘逸又稳重。除此之外还差什么呢?没错,玛丽的头发。我用双手捧起女孩的辫子,小心翼翼仿佛那不是一截头发,而是珍贵又易碎的珠宝;我用少许融化的蜡将其黏在雕塑的头顶,女孩仰着脑袋,像是在接受我对她的加冕。但这还不够,我买来一节崭新的发带系在她的辫子上,取代她原本那条又旧又脏的发带——毕竟不是贴身衣物,发带的尺寸没有多严格的要求,好看即可。完成后,我又用少许稍短的头发装饰在她头顶的其他部位,好让雕塑的头颅看上去更加和谐。一切都完成后,我举着酒杯在雕塑四周踱步,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在喝过几口小酒的我看来,它简直像是要活过来似的。
离最近的艺术展览还有些日子,我有足够时间把它送到艺术馆参加展览;我相信众人会为雕塑的精美而倾倒,他们能从中看出我的心血和那位女孩——哦,她叫玛丽——的付出,她那样勇敢、那样顽强,每个知道她事迹的人都会为她流泪。更重要的是,我或许可以通过出售这尊雕塑小赚一笔,如此一来我就有足够的钱从妓院手里赎出她,从而给她一个更有希望的人生……
……
出乎我的意料,这尊雕塑只给我留下一场惨败。没人愿意购买它,就连观看它的人也很少。倒是批评家很乐意对雕塑,或者说它的模特儿发表看法,有些说她丑得像猴子,有些说她是个早熟的堕落者,更有些说她是“奴隶制的产物”——暗讽我根本没有尊重女孩的意愿。
我垂头丧气地带着雕塑回到工作室,蒙起来,打算再也不考虑它。此后的几个日子我颇有些消沉,毕竟听到那样刻薄的批评,没有谁能当作无事发生。最终我决定去拜访玛丽,准备听取她的意见,顺便争取她离开妓院、换一种生活。毕竟,在艺术工作室打杂,无论怎样也比当个妓女好。
可是当我问起玛丽的名字,老板娘却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她不在了”
“她到底去哪了?你是这里管事的人,你给我说清楚!”我气愤得几乎跳过桌子、掐住她的脖颈。
“医……医生”老板娘吓得声音发抖:“那个医生锯掉了女孩的腿,几天后她死了,我们就把尸体卖给了他!至于他拿去做什么,我不知道!”
我不忍想象女孩临死之际会是如何绝望:她被迫告别整个人生的可能性,而她仅剩的亲人,姐姐安娜和妹妹都已失去联络;就连我这个忘年之交也渺无音信。不知她死前是否曾提起过我,又或者还有什么想与我诉说,但现在都已经太迟。她死了,成了那个医生的私人物品,我不敢想象她在医生手里会遭到怎样的对待,毕竟我青年学习艺术时,也曾见过血淋淋的解剖场面;死去的男人或女人躺在厅堂中央的方桌上任人摆弄,观众席不时传来笑声——我简直有些痛恨那时的自己,因为我也曾是发出笑声的一员;现在想来,方桌上的死者又何曾不是某个陌生人的挚爱呢。
我放开老板娘——毕竟对她发火也不能帮我找到那个医生,更没法挽救玛丽的生命——看着来往的妓女将玛丽小姐房间里的东西拿出来扔掉;其中就有那副我给她画的画像。
“这个东西留给我”我几乎以命令的语气说,“这是我给玛丽小姐的礼物,我理应有权处置它”
“得加钱”老板娘站起来,恢复了她高傲的姿态,仿佛从未被我威胁过。
尾声
我点燃柴火堆,然后将两张为玛丽创作的画像——热气球上画的原件和晚些画的成品——撕碎投入火中。至于那尊雕塑……那是我的亲戚好一番劝说才保留下来的;他说总有一天世人会认识到她的价值,不过我不抱什么希望:也许我根本就看不到那一天。
“你的子女、孙辈总还是能看到的”
“我没打算娶老婆,我这辈子都献给艺术了”我反驳到。
“也许你可以立嘱,将艺术品的继承权交给我的女儿”亲戚说,“她对这些非常感兴趣,会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我没有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纸片在火堆中变黑、卷曲、燃烧,直至化作灰烬。就让它们在另一个世界陪伴你吧,玛丽小姐,你永远是那个纯洁而飘逸的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