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孩屋舞者
铀2026-05-10 09:32:51
睡梦中,我依然在完善这座雕塑,这是我近来最重要的作品,怎么能拖延呢?我在梦里琢磨着它的每一个细节,从头顶到脚底;然而雕塑的第一个细节就将我难住了:我该怎样塑造她的头发?即使抛开这个问题,接下来的一系列困难也令我频频感到恐惧:难道我要将她的裸体展示给众人?不,即使玛丽不知道也不能这样做。最稳妥的方式是买来一条舞蹈裙给它套上,但我又怎能知道她的衣服是什么尺码?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既然如此……也许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
“雕像大体上完成了”再次会见玛丽时,我带着雕塑的头颅;为避免引起麻烦,我将其放在一个纸箱里。她的病情显然有所加重:身体瘦得吓人,能清晰看到骨头的轮廓;皮肤惨白而暗淡无光,头发也不再如往日那般蓬松,而是慵懒地趴在头皮上;走近些便能看见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那是因为她正遭受高烧的折磨。
“看看成品吧”喂她喝下药后,我打开纸箱,向她展示雕塑的头颅。“像你自己不,喜欢吗?”
“怎么是光头?”
“我还没想好该搭配什么发型的假发”
“先生想要我的头发吗?”
“如果你不介意……当然”
“好丑……我哪有这么丑”
“这可是照着你做的”我辩驳道:“你说过,不要美化太多”
“算了”玛丽放弃争辩,躺回床上:“艺术无论如何不还是你们有钱人说了算……咳咳”女孩痛苦地咳嗽,嘴角流出带血的唾沫:“真期待能看到那尊雕塑,哪怕一眼也好!可是我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
“为什么?”
“很明显,是因为我的病情”
“很严重吗?他们有没有给你服药?或者……请医生来看看?”
“老板娘请了医生,真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他在我的大腿上发现了一些白色斑点”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咳咳……呵,先生也嫌弃我吗?”玛丽惨笑着:“是的,没错,没人爱的妓女小玛丽,确诊了性病……咳咳……已经非常严重了,医生说我很可能保不住双腿;也就是说,我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跳舞了”
“真是抱歉……”
“没必要向我道歉,先生。我知道您也是那样的人:您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死活,对吗?”
“怎么可能?我非常想要你活着!”
“可是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呢?”玛丽哭着说,“我再也没办法跳舞,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妓院里过一辈子了,哦,先生,您能想象吗?在妓院里度过余生……”
“玛丽……听我说”我想上前安慰她,但双脚仿佛被钉在地上,怎么也走不动:“想想那尊雕塑吧,你会因它而闻名于世的!”
“好让世界知道,雕塑的模特儿是个染性病的妓女是吗?”
“不,当然不。没人会在意你的身份……我是说职业。你为艺术做出过伟大的贡献,人们会因此而铭记你”
“可我不想被人们铭记”
“出名能给你带来很多,比如大笔收入!”我还想继续劝说她:“等你有了足够的钱,你就能离开这里,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也许嫁给一个有钱的先生……”
“可是谁会娶一个妓女呢?”玛丽说,“不会的。所有人都嫌弃我脏。你让我出名,只会让所有人都记住我曾经的身份”
“玛丽……”
“你快离开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玛丽……我该怎么说,你才会停止这样自暴自弃?”
没有回答。
“玛丽?我还想向你借几样东西……”
“随便拿吧,当作纪念品好了”
“……谢谢”我说着,从她的床头取走那件紧身胸衣和半长裙。我请求她将头发扎成麻花辫,这样我便可以剪下之并嫁接在我的雕塑上;女孩用手笨拙地扎好辫子后,我便用剪刀毫不犹豫地剪掉,无视了她眼角流出的泪水——后来想起,我总觉得该对她道歉,但那时的我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最后,我与她道别、离开房间。门廊里,一名身穿白色褂袍的男子正和老板娘低声交流;他们见我靠近纷纷缄口,仿佛在讨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或许他们过于急迫地想要继续话题,我推开门而未离开门廊时,我分明听到老板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你说的协议……”
“别管什么协议了;我会把盒子带过来,如果出差错……”
我想回去一探究竟;但那位哑巴少女快步走过来从里面反锁上门,让我无法回去;我想询问她发生何事,她也只是默默地挂出“停止营业”的牌子,拒绝与我交流。
好吧。我心想着,玛丽,我会带着你的这些物品还有雕塑去参加展览——我相信自己的心血一定会被众人所重视;等我得胜归来,我会与你分享这份荣誉——至于你的下一份工作,我都想好了:工作室正好缺个女仆打理杂物,不知你是否愿意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