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着你呢,不要怕呀……” 奥莲娜哭泣着,轻轻抚摸孩子的脸颊——她嫩嫩的皮肤上总是沾满灰尘,瘦骨嶙峋的小身体却有着惊人的力量……奥莲娜和她关系很好,总是挤出些零钱给她买食物,而后者也很懂事,会与奥莲娜分享,你一口、我一口,简直如亲姐妹一样亲密……
小孩似乎感觉到奥莲娜的恐惧,乖巧地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不不,当然不会,你会好好活下去的……”奥莲娜泣不成声,来不及拭去的泪水滴落在女孩脸颊上,但孩子还是说出了她最不希望听到的话:“姐姐,我一点都不疼了呢……我好困啊,我想……”
“别睡!别……”奥莲娜的呼唤戛然而止,她再也无法感受到孩子的呼吸,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她根本还没有做好准备。
隧道里如死一般寂静,只有奥莲娜一人在无声地哭泣。工人们一同看着这个队伍中年龄最小的成员的离去,贫穷和劳累使他们麻木,可又有谁能不惋惜于一个孩子的夭折?沉默许久,一名工人试图用毯子遮住孩子的面部,却被奥莲娜吼叫着推开;她拒绝承认现实。奥莲娜紧握着孩子的脑袋,盯着她失神的双眼,想要唤醒她,但是这一切都无能为力。最终,奥莲娜被工友们从孩子身边拉开,眼睁睁看着毯子覆盖住孩子的身体——以此宣布她的死亡。
潦草埋葬了孩子的尸体以后,经过漫长而艰苦的奋斗,奥莲娜和工人们从坍塌的隧道中清出一片空地以勉强落脚;借着微弱的灯光,她很快便明白为何她会躲过塌方:这片稍微宽阔的隧道本就是材料堆放场,四周布满支撑结构;若不是返工时刚好经过这里,恐怕她的命运不会和那辆压扁的矿车有什么区别。
但也许,那样早早死去亦是一种幸运。
在向通往地面的道路挖掘一段距离后,奥莲娜等人很快便绝望地意识到,凿通这段阻塞几乎不可能:他们没有任何补给,体力即将耗尽不说,封闭空间内的氧气也在不可避免地消耗殆尽:间断作业几小时后,奥莲娜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胸闷,但若停止挖掘,生还几率只会更加渺茫。
“熄掉你们的灯!”赌鬼女人咆哮到:“你们不知道那玩意会消耗氧气吗?!”
于是所有非作业区的灯都被熄灭,只剩下挖掘面附近的一盏防爆灯依旧闪亮。借着微弱的灯光,奥莲娜努力镇静下来:她知道越是急躁,就会越糟耗尽空间里的氧气从而窒息;她不知道窒息而死是何滋味,是否会痛苦、过程有多久,她只知道那样死去一定非常难看。
“都怪你”身边突然响起女人的声音,吓了奥莲娜一跳。
“要是你早点把钱交出来,我又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少废话”一名工人不耐烦地打断她:“说话会消耗空气,从现在开始都给我闭嘴”
“凭什么让我闭嘴?”女人不依不饶,“我是被拖累的!我本来不应该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等死!”
“闭嘴!”那个工人暴怒地冲到女人身边,一拳将她打倒;“我的鼻子!”女人痛苦地嚎叫,被工人按在地上,无法反抗。
“再说话我就打死你!”工人咬牙切齿,直到女人答应再也不随意说话才松手。这番混乱又加剧氧气消耗,奥莲娜感觉呼吸更费力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际,奥莲娜用自己的心跳计时;但她还没数到一千就乱了阵脚,不得不重新开始。最初,工人们认不出应当开凿的方向,只得左挖挖、右挖挖,直到最终确定开凿方向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接下来的时间里,工人们沮丧地发现塌方物多为岩石——这可比煤炭难挖得多——意味着进度会极大地放缓。奥莲娜无比紧张地等待着,这是她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光,比第一次下井时可怕多了。想到这里,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脏正疯狂跳动,呼吸也变得急促,无论如何都难以平复下来。她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兄弟姐妹,害怕再也见不到德里森——她还说过要和他结婚呢!若是他只能看到自己的遗体,无法想象他会有多么悲伤。
伴随着有规律敲击岩石的声音,作业区域不时迸溅出火花短暂照亮黑暗;但无论声音还是光亮都太过短暂、飘渺,遥远得有些不切实际,像是从岩壁另一侧传出;如果真是那样该多好,至少说明有救援队正在赶来……
奥莲娜开始计时以后大约四个小时,挖掘工作终于有了些进展:仿佛有千钧的力量在背后推动阻挡他们道路的岩石,奥莲娜恍然间听到岩石发出吱嘎声,地面微微震动,工人们也意识到岩石正在缓慢移动。“快躲到旁边的角落!” 工人叫喊着,更加卖力地挖掘岩石的四角,试图为其清理出路线。奥莲娜不知道是什么怪物有如此大的力气,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她更想尽快回到地面。她和另一名工人搀扶着女人来到角落——之前那个工人下手真狠,一拳打得女人鼻血横流,她的双手、胳膊和工作服上都沾满粘稠的鲜血,散发出腥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