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掌落在她的掌心,女人花了好一会才适应这无机物的温度,接着她抬起脸,对上仿生人灰紫色的眼眸后才问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会叫做清理人?”
刚刚成为她的搭档的仿生人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温婉的微笑,“你想要知道吗,SHP-13?这不是一个需要很高权限就能得知的答案。”
“为什么不呢,”女人这样反问道,“我们不是搭档吗?”
“我们当然是搭档,”仿生人的笑容温婉得体,“程序规定如此,系统设定如此……”
“我会作为通往人类福祉的锚点,纠正一切错误,找寻所有问题的最优解,用最少的资源换取最大的利益——这便是清理人的职责。”
“那如果我背弃了全人类的福祉呢?”那时的女人并不理解“全人类的福祉”的概念,只是觉得女子的话语晦涩难懂,“你也会纠正我吗?”
作为女人生命中遇见的第一个“人”,她实在有太多疑惑想要询问:大到很久很久以后,当他们终于抵达遥远的乐园后的世界的模样;小到简单的午餐该吃什么——但她真正开口,问出的却是这样的问题。
站在她对面的女子却终于向她迈出了一步,她的脚步很轻,未等女人察觉之时视线便被红紫色的发丝所遮掩,那双灰紫色的眼眸也紧紧地贴着她,女人这才意识到两人贴得极近,可不等她往后退开仿生人的声音已经在她耳边缓缓响起。
“是啊……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这话语完全不像是程序的推论,反而像是朋友间亲昵的玩笑,“……我会亲手纠正你的错误,直到所有记录里都无法证实你的存在。”
骇人的寒意攀爬上女人的脊梁,这一刻她不再是初生不怕虎的牛犊,切实的恐惧让她意识到这并非玩笑,而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判决,仿生人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无机物的冷意渗过她身上的布料,最终泛起一圈又一圈不适的涟漪。
“……但在那之前,我会同你行至世界的终焉。”
涟漪被温柔的絮语所驱散,本该冰冷的机械音在这句絮语中产生了颤抖,有那么一瞬间女人觉得面前人甚至拥有呼吸与心跳,绝非什么无生命的造物,可当她循声再一次望向对方——这时对方已经站起,撤回的手也一并抱起,灰紫色的眼眸仍旧安静地望着她——就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一样。
在仿生人的指导下,女人适应得很快,没用多久便熟记了飞船上的各个设备的使用方法,期间有不少同她们相仿的搭档组合从她们身边走去,但气氛大多同悠闲且近乎平等的她们不同——比起搭档,那些趾高气扬地指使着包裹严实的仿生人的船员们与仿生人的关系更该被描述为“主从关系”,但女人的注意力全然不关注这等差异的存在,她转过脸,打量着自己消瘦的搭档,随后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他们……似乎和你,不太一样?”
经过了数日的学习,女人不再选择直白且毫无遮拦的问句,旁敲侧击地点出了不同之处。
“他们是hush型号,是在我的模板基础上改进的量产型,具有更高的稳定性和支撑性,能够在我无法承受的环境下正常运行,”仿生人笑了笑,耐心地为她讲解着,“简单说来,他们拥有更强的能力。”
“……”
这下女人不禁驻足用视线打量着那些所谓的“量产型”,他们大多高大且沉默,与消瘦的女子相比也确实符合“更强”这一概念,只是得知这个事实让她倍感意外,一时半会竟想不出任何说辞。
“对我的表现不满意吗?”不曾想她的沉默招来了仿生人的发问,回神时女子已经托着下巴开始思考,灰紫色的眼眸中红光闪烁,“那我以后再努力一点?”
这不合时宜的发问让女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想询问时却见自己的搭档的视线早已重新移到了自己身上,眼中哪还有红光的影子。
“……嗯,为了你哦。”
就在女人思考这对话的对象是否是自己的时候,一声更为微弱的补充响起,机械音仍旧僵硬且冰冷,仿佛这只是一句经由推演而得出的公式化回答,可女人却无端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关怀感,仿佛褪去层层电流,这声音的主人是她久违的故人。
狄斯号上的生活并非一成不变的三点一线,在不必处理黑环的时日里,船员们有着相当多的自由时间,船员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往往都会遣散了自己的仿生人搭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寻些无伤大雅的乐子。
那时船员们就已经达成了共识:所谓的仿生人搭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搭档,不过是某种监视者的存在,因此每当这种时候他们都会避开仿生人的耳目以寻求彻底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