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您能醒来就好,”冷清的少女声转而接替了她,“您这次昏迷了56个小时,不过黑环已经被清理完毕,这点请您放心。”
坐起后脑袋才昏昏沉沉地传递起痛意,困乏几近让她丧失思考能力,本能却驱使着她伸出手拥住说话的两人,“098、019,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这时她才看清蜷缩在她的臂弯里的少女像是一只紫色的小老鼠,嘴上说着不在意身体却刻意地向她怀抱里挤了挤,更显出几分可爱;而另外一边的戴着单边眼罩的蓝发少女则安静地望着她,没有抵触她的怀抱,只是伸出手搭在她的胳膊上。
一种陌生而熟悉的心安攀爬上她的身躯——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辛苦了,SHP-12,你做得很好。”
这温暖并未持续很久,因为一个她更为熟悉的声音已经响起,那女声几近没有起伏,比起人声更像是机械音,而就是这个认知在女人混沌的脑中敲响了警铃,让她不由得从这温暖的重聚中抽身而出,视线也一转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嗒、嗒。那声音的主人步伐同她声音一样不急不缓,兴许是身形过于消瘦,她的脚步声几近淹没在周遭仪器的滴答声响中,可在此刻女人的耳中一切仿佛都静止了,身边环绕着她的熟悉的陌生人们也尽数消失不见,她的视线中只剩下房间内的微合的门。
纯白的世界中出现了一抹鲜艳的彩,那声音的主人有着她熟悉的紫红色长发,发尾也如她所知悉的一般褪色成暗淡的白:这世界中终于出现了她所熟悉的人,身体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女人的心脏因喜悦而悸动,以至于她无法辨析她现在是否拥有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你来了啊,017。”
回神时发现她身边密密麻麻的人不知何时尽数溜走,空荡荡的房间如今只剩下她们两人,女人本想继续说些什么,可来者不给她这样的机会,微凉的手已经托起了她的脸颊,迫使她望向自己的同时也阻断了她继续说话的念头。
“见到我这么开心吗,SHP-12?”来者笑了起来,笑容如她所熟悉一般温婉,“这边的心跳监测都快要突破监测范围了。”
经由对方这么点拨,女人才用余光打量起身旁运作的仪器,果真在心跳检测那一栏瞥到了不痛不痒的橙黄色,脸颊被滚烫裹挟之余,也不再掩饰心中所想,对着那双灰紫色的眼眸开口,“……是见到你没事而开心。”
这句解释连带起黏稠的情绪,让女人感觉陌生且兴奋——她不能理解为何仅仅是这样的平安便延伸出如此暧昧的关怀,但身体并不受她所控制,只能继续盯着对方灰紫色的眼眸。
“这样吗?——我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女子的声音仍旧是淡漠的,“虽然这具身体的损坏可以被弥补,但无意义的资源分配错误还请不要再犯。”
“——不会没有意义的。”她突然打断了对方,声音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喑哑。
“……”
“不会没有意义的,”像是故意要让对方听到第二遍一样,她加重了语气,“019、098和012都是我的搭档、都是我的伙伴,更是我的家人……017你也是我重要的家人。”
心底的情绪像是烧开的热水般不断沸腾翻涌,终于在“家人”这个字眼上溅起刺痛的烧灼感——女人旋即意识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在说谎。
“家人吗……”女子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思考。
如此滚烫且炽热的感情……是无法用这样温婉的“家人”所包裹的。
“所以……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对吗?”
眼前的画面一转变得扭曲而破败,面前的猩红同黑环深处别无二致,唯一有所不同的只是她四肢百骸源源不断传递的尖锐疼痛,胸膛弥散着令人打颤的寒意,女人几近无法呼吸,只得断断续续地这样发问。
“坚持一下,马上就要抵达据点了。”
似乎是女子抱着她,只不过眼中的光景逐渐黯淡,她甚至都无法看清对方的脸庞,直至最后只剩下耳边缥缈的轻语。
“017……”
“我在。”
耳边突然安静了不少,像是对方为她寻找了一处安静的位置。
“遥远的那一天……真的会实现吗?”
意识都快被缺氧感剥夺殆尽,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万分吃力。
“当然,那是最精准的计算结果。”
“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希望我能够叫你‘瑟琳’……”
“抱歉,一直在你面前这样死去……所以希望你有一天……自由……”
“——”
仿佛通话被突然掐断一样,她没能听到最后女子的作答,意识则随着场景的终结不断下坠——女人尝试着挣脱,但收效甚微,只能被其裹挟着向更深处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