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为什么?”
“.....”
“你说过我是你的恩人吧,为什么?”
掉在一旁的绳索在魔术的操作下自动飞到夜的手上,她把玩这捆棕黄色的粗糙麻绳,红宝石般的双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贝玛,胸腔中不断传来起伏的酸涩刺痛。
“....药....”
“什么?”
“为...为了潘妮的药....都是为了潘妮的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缓缓抬起头的贝玛脸上满是泪花,从前那双漂亮的眼睛现在是多么的浑浊,蓄满泪水,愧疚,恐惧,麻木,这些东西交杂在一起,像是枯杆烧焦后留下的灰烬,搅合成狼狈不堪的丑陋景象。
只是一眼,夜便看不下去了,苦水般的悲苦翻涌上她的心头,她用力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从这双眼睛面前逃开。
“药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是要把我绑去卖钱吗?”
“小姐....我....我”
“说啊!”
贝玛被夜突然的怒喝声吓得瑟瑟发抖,片刻的呆滞后,断断续续地回答着她
“卖给我药的商人,其实是活跃在希欧古拉王国与沙克伊国边境的一队从事奴隶贩卖的人口贩子....为了能救潘妮的药,我只能和他们接触交易,但是药越卖越贵,简直就是无底洞,我很快就没钱了,但只有这帮奴隶商人的药能让潘妮好受些,我,我,我就在他们大姐头手下做事,用工钱换药....”
“所以....所以....你就帮奴隶商人绑架女孩?绑架那些无辜的女孩?你有想过那些被女孩会遭受怎样的痛苦吗?啊?你说话啊!”
夜控制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贝玛的话语似一记重锤敲打在夜的脑袋上,令她眼前发黑,大脑在轰鸣的愤怒中变得模糊,只觉得四面的高墙崩碎倒塌,溢出的汹涌泥水将她整个人都吞没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但为了潘妮,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潘妮能健康地活下去....我宁愿下地狱,小姐,我求您了,我求您了,潘妮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
夜看着贝玛匍匐在地上,抽泣颤抖的身体,却是说不出话来。四年前那笑着的,水灵灵的大眼睛本来是如此清晰的刻在她脑海里,现在却忽地模糊了,连同那张羊毛毯,连同那个带着温度的黄面馍馍都一起模糊了,好像虚假缥缈,一戳即碎的一梦,梦醒时什么看不清,记不得,灰蒙蒙地蒙着一层雾。
没有怨恨,就连一开始的愤怒也褪去,只留下苍茫茫一片惨白的悲哀,夜只觉得非常的悲哀,连言语都吞没的,沉重到害怕的悲哀,而后从悲哀中渗出的,难以言表的悲伤与痛苦,又几乎令她窒息。
夜紧闭眸子,似乎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思索。
“我不是神主,没有权利直接制裁你,但我会让你接受沙克伊城邦律法的审判....”
随后,她站起身,眼神黯淡,再次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女,仰起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想起那双水灵的眼睛来,即使模糊不清,也依旧在黑夜中闪亮着温暖的余晖。
“在那之前,我帮你最后一次,然后我会忘记你,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
她将还处在茫然之中的贝玛拉起,把险些被溢出魔素碾成齑粉的绳索扔回给她。
“干你之前想干的事吧,就当我睡着了。”
“小姐您....您这是干什么....”
“还不明白吗,沙克伊国禁止非法的人口交易,但既然有这种奴隶商人存在,那这一带就一定会有稳定的黑色产业链,奴隶商人只不过是产业链最不重要的末端,你就按照你的计划,把我绑好送给那帮奴隶贩,你拿到药,我则顺势从源头捣毁这个产业链。”
夜血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戾气,她正好憋着一肚子怒火不知道该往何处发泄
是的,这个问题必须得到解决,否则不幸的人会越来越多,无论是那些被奴隶商人掳走,失去未来的孩子,还是像贝玛这样被欺骗,被强迫,化作爪牙帮凶的困苦之人.....
夜真的不想再看到这样的悲剧了。
就算她捣毁一窝后还会有更多的奴隶商人接替空缺的位置,就算只要有利益存在,这种泯灭人性的黑色产业链或许永远都无法根除。
因为,知晓黑暗的苦难,并不能成为我们放弃对抗黑暗的理由
——这是老师在她十二岁那年,教给她的最重要的道理。
“小,小姐,很危险啊,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