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之人
tyust2026-05-26 14:11:30
“哈哈哈,”夏守恪笑道,“先生莫气。我今日是特地来跟先生探讨学问。”
“什么学问?”
“当今天下大乱,正需要济世救民的英雄。我想来探讨的,就是济世救民的道理。”
韦权忽然来了精神:“在下闭关三月,苦读圣贤诗书,忽然得圣人显灵,点化于我,乃得修齐治平之大道。将军不烦,正可辩论一番。”
夏守恪道:“辩论不敢,只是请教。”
“讲。”
“为政之道,当爱民如子,然乎?”
“那是自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为天下之本,我的《治国十论》,第一条就是‘利民’,将军可读之。”
“不错。必要爱民,方得民心。若有人杀民,应当怎样?”
“杀人偿命,自在道理。”
“嗯,”夏守恪点点头,“我昨天见到一个村妇,为众贼所虏,而后肢解之,实为残暴。若得此贼,必当处死。”
“那是当然。”韦权答道。
“那好啊,”夏守恪笑道,“先把你们的元昭都督抓起来法办吧。她昨天刚杀了一个妇人,还把她的肢体摆上了餐桌。”
“将军这样讲就没意思了,”韦权不满道,“都督给她定了三条罪状,以法处死、合情合理。无端杀人是罪,惩奸除恶是功,这都不懂?”
夏守恪逼问道:“那我问你,律法谁定,是非谁辩?只凭你们都督的一句话吗。你的《十论》,其中可有阐释?”
韦权道:“将军看书竟如此肤浅。我的《十论》第四条,名曰‘度法’,讲的就是定法之道。昔子产刑鼎……”
“少废话……”
“我是说,律法之重,断不可举于帝王一人之口,必称之于公论。将军愿学,自己去找书看。”
夏守恪嘲道:“很好,‘公论’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难。”
韦权不耐烦道:“我的《十论》,第七条‘咨议’,将军想必是早就抛在脑后了。天下法度,必要称之于天下人……”
“好啊,”夏守恪忽然起身,“我现在就去问问你院子里那几个绑在柱子上的人,大家一起论论,究竟是怎么个法度。”
——《秦史·列传·列传第三·韦权》:帝问曰:开府库,均田地,讨罪恶,万民皆服,可为帝乎?权曰:不可。民者,性本愚也,饮甘泉而忘雨井,食黍粟而忘犁锄也。今日食饱则颂君恩,他日困馁则敢谋弑,万不可为信。帝曰:如此,何如?权曰:取天下之道,在于用士,不在用民。帝曰:如何用士?权曰:开咨议之院,择天下之士,共分治世之权,则士心可收,天下可定。帝曰:可。乃录权为参军。
——《秦史·本纪·本纪第一·启明皇帝上》:二月,诏开咨议院,辟各州大学士凡一百一十三人,举韦权为主席,杨深、汤允之为副主席。
022
“胡闹。”
“我没有跟你闹,”夏守恪却严肃道,“你今天要是不能用你的道理说服我,我定饶不了你。”
夏守恪把手掌摊开,再握紧,每道关节都“咯咯”直响。
“我是朝廷的大将军,见你不爽,揍你一顿,谁敢说个不字?”
韦权擦了擦汗道:“将军息怒。小的这就给您讲来。”
夏守恪道:“我要问,你既然说了‘公论’,现在我要去问门前那些人,怎么不行?”
韦权道:“‘公论’当然应该,但门前那些贱民是不能论的。他们大字不识一个,只会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夏守恪道:“可笑。你刚才又说‘利民’,难道他们不是民?”
“民也分三六九等,要不然就天下大乱了。跟听懂话的人能讲道理,跟猪狗讲不了道理。将军说是不是?”
“哼,”夏守恪冷笑道,“那以你所见,本将军也是不讲道理的刁民了?”
“小的万死也不敢这样想,”韦权低头道。
“你给我讲讲,‘士’是什么?”
“哪有什么可讲,都是糊弄人的话罢了。做人嘛,都是想当人上人,我就给他人上人的名分,让他觉得高人一等,他们就愿意跟着元昭都督做事了。”
“光凭这点还难以服众,”夏守恪问道,“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耳朵,怎么就有人是‘士’有人是‘民’呢?”
“成为‘士’很简单,只要读书、有功、贤能,三者居其一即可。”
说到这儿,韦权抿口茶,得意地笑道:“自古以来,刁民每每造反,无非是想做官罢了。堵不如疏,他想官,就给他官,就不闹了。”
夏守恪道:“说得轻松。恐怕你这三条,一辈子也做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