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凌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询问起爸爸的下落。而陆秋烟则是轻叹一声,“爸爸很早就病死了,那会你才刚出生没多久。我那时的年纪也不大,不过机缘巧合间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师父,她教了我许多剑法和内功,起码行走江湖不会饿死了。”
一阵沉默,雨滴在油纸伞面上敲出清脆的绵密声响。陆秋凌问道,“爸爸去世的时候,妈妈在现场吗?”
陆秋烟的神情有些讶异,似是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仿佛也能读懂人心,在对自己的过往身世一无所知之际,最先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果然我们是亲姐弟呢。爸爸的丧事,妈妈一直都在,但她却没有流一滴眼泪,就像那个男人和她完全无关一般。虽然这近乎于事实,但我还是决定离开妈妈,带着还是婴儿的你行走江湖——但那实在太难了。”
“曲阴城这样的城市,在如今的江湖中虽然比比皆是,但也总有例外,我在行走江湖的时候遇到了很多恶人,小凌应该是见所未见的,在曲阴城不会有这样的人。其实姐姐也是因为分身乏术,才决定将你寄养在这座相对安全、民风淳朴的城市……嗯……这里应该可以算是民风淳朴吧?”
恰到好处的幽默一扫压抑的气氛,陆秋烟则是接着诉说着她的经历,“后来姐姐就想去在江湖上闯荡一番,想等到我足够强大之后,再来好好照顾小凌……但江湖险恶,不知不觉间我也抽不开身,所以才让小凌一直等到了现在呢。其实姐姐也累了,有点想告别这个江湖了……”
靠在自己肩头的姐姐,发丝间的馨香飘入陆秋凌的鼻翼,姐姐身上的气味是如此好闻。“姐姐是在江湖上遇到了什么难事吗?”
陆秋烟轻笑出声,清甜的声音似乎包含着重重心事,“一言难尽呢。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小凌也收拾一下吧,今天就是你在这里居住的最后一天咯?”
没过多久,大雨就像是要给姐弟俩面子一般,逐渐转小,最终雨过天晴。陆秋烟打量了一番自己的亲弟弟,蕴含思绪万千的双眼又泛起浅浅的泪花,“毕竟当年姐姐在江湖上还是有些仇家的,把小凌安置在这里,虽然是为了保护小凌,但这些年也当真是让你受苦了……来的路上,姐姐看到了几家服装店,走吧?先给小凌拾掇一下。”
浑身脏兮兮的陆秋凌虽然正沉浸于和亲人重逢的惊喜之中,但还是本能地躲避着一尘不染般的秋烟姐,她的一袭白裙已经有了些许脏污。而陆秋烟则是对此毫不在意,还主动地牵起了陆秋凌的手,“小凌的手很粗糙呢……”
地上的积水映出陆秋烟的白裙角和布鞋,清秀潇洒的佳人,平缓的步伐宛如能步步生莲。陆秋凌应答姐姐的话,脑中全是姐姐的蓝色勾边白布鞋踩过熟悉的路时的画面,“邻居家的饭不能白吃,会帮他们做些简单的家务活……虽然她们也说过可以用精液支付,但我始终不想这么做。”
陆秋烟点了点头,将弟弟的手牵得更紧了。到了一家裁缝店,风姿绰约的老板娘慵懒地倚在柜台前,嘴角还挂着一根卷曲的毛发,问着二人想要什么衣服,陆秋烟也从简约而不失精美的荷包中掏出银两,购买了一套男装。虽然陆秋凌一直营养不良,但个子着实不低,身材高挑迷人的陆秋烟也只和弟弟差不多高。
“姐姐的衣服也脏了,不买一件吗?”
陆秋烟浅笑着摇了摇头,“姐姐想把这件衣服收藏起来呢,毕竟是第一次抱长大后的弟弟时穿的衣服——虽然好像是我主动抱过来的?而且,姐姐行走江湖,背包里自然有备用的衣物啦。”
一路上,陆秋烟稍稍动了些内力,就让陆秋凌免于承受伤寒之苦,浑身暖洋洋的。随后二人便在路边的饭庄吃了两份热汤面,也就是在那时候,陆秋凌才想起来自己都没顾上吃午饭。陆秋凌的碗里被姐姐加满了料,几乎都堆成了小山,秋烟姐还把碗里的面给弟弟夹了一些,陆秋凌风卷残云地将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渣都不放过,却是在放下碗的瞬间,突然眼眶湿润。“姐姐,我——”
“好啦好啦,先不要说话,吃饱肚子是不能哭的,不然会消化不好的……”陆秋烟柔声安慰,轻轻站起身来擦掉弟弟眼角的泪滴,“姐姐有个秘密没告诉你。我的独门心法可以感知周围人的情绪变化,通过他人情绪的变化来积攒内力。情绪变化的进阶就和读心差不多,所以小凌经历过的,心中所想的,姐姐也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