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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千里行-琼华if线

兴趣使然的瑟琴写手2026-05-30 20:38:42


总兵说的没错。
一年多之前,残酷的松锦合战中,边军与建奴战至最后一刻,然而,其结果却是又一次惨烈的失败。吴三桂仓皇而逃,洪承畴与祖大寿都投降了建奴,甚至前者投降的消息还是在崇祯皇帝设坛为他祭祀时传来的;现在能够用来抵挡闯军的,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人了。各地的督抚都已看出大明气数已尽,都在各谋生路,或与贼暗通款曲,或拥兵自守,他会如此怀疑也理所当然。
“马总兵勿疑。我与总兵同去,若能胜则胜,不能胜,则死生与总兵同。”
然后他转向了父亲,长叹了一声。
“府衙之事,便暂由卿代理,望卿勿辞。”

总兵半信半疑地离开了。他去准备出征之事——皇帝的催促甚为急促,孙传庭督师原本亦不愿出征,但在皇帝的严令之下,他还是带着近乎绝望的心情离开了潼关,走向最终的命运。
那支被称为闯贼的部队,在数载之前还是商洛山中的溃败匪徒,据说他们最为悲惨的时候,只剩下了十余人。可此刻他们有着数十万大军,也许,天命真的已不站在大明一侧。
但琼华却有另外的想法。
也许并没有什么天命,不过是人心向背;人心向大明,则大明可胜,人心向闯军,则闯军纵然一时败北,亦能复振。她见过官军劫掠的样子,那样子与闯军相较,也许后者才更像王者之师。
当然,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她不敢说出口。
“浴元,此事绝不可行。”父亲急忙出声道,“你是一省巡抚,怎能亲自出阵?若是出阵而死,这一省百姓又要如何?”
“我若不出阵,便能不死么?”林日瑞轻叹一声,脸上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笑意。“河南,江西,浙江,广东,陕西,最后再到甘肃。本官于各任上,所见所闻,唯有货贿公行,抄掠无止。而百姓之苦,实难以一言尽。亚圣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者方可为天子⑨。如今大势已去,此战我等难以取胜,纵然勉强幸免,终不能免祸。”
“但是……”
琼华看到父亲的嘴唇正在颤抖,仿佛下一刻,他就将说出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劝告自己的友人明哲保身,但已有了白发的中年人举起茶杯,阻止了男人的一切劝告。
“我于参政,布政,或巡抚任上,均可言无愧于民,亦无愧于陛下。此刻国难当前,我常自思索,当如何如过去那般,于民于国均无愧,这乃是我这般鲁钝之人仅有的计策,望兄全我名节,勿再劝告。这些年来,兄为民众尽心竭力,我看在眼中,望兄牢记亚圣教诲,善保一省之民,万事拜托。”
——这番话语,几乎就等同遗言。他此番前往甘肃赴任,知道自己或许会一去不返,故而根本未带家属,他的两位妻子与几个孩子,过去琼华还小的时候,曾经见过,此刻,他们都还留在福建,那里离战争十分遥远,大概,凭借在当地的权势也能保全……可是,假如将来琼华再见到他们,他们问起父亲最后的话语是什么,她应当怎么回答呢?
父亲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看着中年人起身,再不回顾,他的声音越发急切。
“浴元——你还有妻小,若浴元你一去不返……你总该对他们留些话语吧?”
中年人大袖一挥,转过身去,越过门槛步入中堂,脚步声转眼被风声淹没,只有那念头通达,带着笑意的朗声仍在厅中回荡。
“不退,不降,不悔。”
这一刻,琼华突然意识到,她不会再见到他了。


【1644,大顺永昌元年 抉择之刻】
“……哦?这封信……竟然是祖大寿将军的亲笔。当真不可思议。”
——此刻,闯军业已兵临甘肃,巡抚与总兵都已战死,而朝廷也没有任何指定继任者的心思,现在,似乎投降已成了一个最为明确,也最为简单的选择。
然而,闯军的进军却暂停了,大概是因为他们打算主动进攻东方,将北京拿到手中,并且因为从探子的消息中,得知此刻甘肃已群龙无首,故而希望和平解决甘肃问题。
昨天,闯王的信刚刚来到案头。原本,这个决定应该只是一瞬间的事。
父亲已在甘肃呆了许多年,在当地颇有声名,民众们还是支持他们父女的,故而能以白衣暂且领事——但这种支持并不能改变结果,甘州,兰州的民众为数本来就较少,更兼城防和武备都十分缺乏,如果闯军攻来,最多也就坚守一两个月,到头来,还是将会身死人手,且累及一州百姓,无论是琼华还是父亲,都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是啊,大人。您应当再行考虑考虑——林大人身死于闯贼之手,您当真要向这等贼寇投降么?小人代表大清而来,也曾有幸听过陛下的些许话语,陛下谈到袁督师之时,往往为那庸主自毁长城而叹息,更不要说那庸主不但自毁长城,更连大人您这样的大才都肆意贬谪,全不以天下苍生为念。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大人应当效忠合适的君主,帮助天下早日统一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