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越来越经常想到她。
淡漠的脸也好，娇媚的脸也好，还是不合常理的傲慢的脸也好，最后总是定格在让我不解的那丝愤怒上。
我还是不明白她那激烈的愤怒从何而来，明明被——被——被——
我手心朝笔尖，用力握紧了手里的自动铅笔，铅芯“咔擦”一声应力而断，在掌心留下一个黑色的浅浅小坑，像肚子里没血就被打死的蚊子尸体。
“谭柯！谭柯！谭柯！”
杂了愤怒的女声响起，我终于抬起头来，对上班主任愤怒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压火气，我精神恍惚。
“谭柯，现在是上课时间。”
上课……了吗？
我恍惚地看向钟：早上八点整。
第一节课开始的时间……吗？
是了，我该喊起立的。
“起立！”我尽力集中，让声音显得稳定。
可是，出人意料地，没有人应答，同学们面面相觑，然后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我依旧恍惚。
班主任的怒火忍耐应该已经到了极限。
最后是我左边的女生看不下去，小声告诉我：“谭柯，刚刚你没有动静，老师已经自己喊过了。”
我们，原来已经起立过了吗？
我依旧恍惚。
那个女生又担心地问：“谭柯，你到底怎么了？刚刚你也没有动……说不定老师就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
我终于稍微回神，拿出一点状态对她报以歉意的一笑，小声回答：“谢谢，我没事，可能太累了。”
班主任的怒火终于还是到了极限：“谭柯，有些话在这里给你面子，我不想多说。”她拉了拉西装的外套，应该是在给自己顺气。印象里，班主任一旦愤怒过头就会出现这种有点刻板的动作。“下课来我办公室，面谈。”她补充到。
“好的。”我呼出一口气，坐下。
可是我还是忘不了那支断了芯的自动铅笔。
所以自动铅又回到了我的手里，再一次断掉它的芯。
有些东西，一旦被种下，就没办法再被连根拔除。我无法顺流而下，我也不明白我在追问什么结果，我只是感觉有些东西正在从我身体里流走，可我无力抵抗。
再回过神，手心的无血蚊子尸体已经变成有血的蚊子尸体了。周围黑黑的痕迹里陷进着一个红点，没有溃烂，只是安静地，渗出了一些我的红色液体，然后凝固在那里。
——————————
“谭柯，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年轻的班主任恨铁不成钢，语气简直要把我吃了一样。
我却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诚恳”地向她道歉：“对不起，钿老师，我下次一定不会走神了。”
班主任的怒火却更盛：“你是聪明人，你不要跟我打哑迷！有些事情我不说出来，是给你面子。”
“对不起。”我依旧“诚恳”。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重新戴回去，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谭柯，你还小，遇上问题，一定要先和老师家长商量，好吗？”
这重要吗？
我却还是顺从地回复：“好。”
班主任叹出一口气：“你从周一就开始走神，一直到了现在还是这样，下下个周就是第二次模拟考了。你这个状态，我很难不担心你啊。”
班主任什么都好，就是太急性子了。我这么想。
她见我没有回音，又继续下去：“我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但是这种关键时候在即，不管是出于学校方面考虑也好还是出于你自己考虑也好，我们都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学生跌下去，好吗？”
“嗯。”我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终于，问出一个“古怪”的问题：“老师，小泠同学在哪？”
班主任本来翘起的嘴角僵在原地，表情仿佛龟裂开来。
“我先走了。”我不想再多说，没由来的疲惫让我感到厌烦。
路过办公室外张贴着光荣榜的走廊，我的脸赫然在第一列第一个单独摆放。
“谭柯，综合第一，全科目单科第一。”
“模拟一考状元。”
照片上的男生上身板正，眼睛直视镜头，嘴角紧绷，仿佛如临大敌。
我默然和他对视了几晌，然后掏出裤兜里放着的自动铅笔，狠狠朝着他的眉心戳下去。
绷得紧紧的海报很容易被这种集中一点的力量破坏，马上就在自动铅集中一点的攻势下破出一个小洞。
海报下，似乎还有东西。
但是我已经没有兴趣再看，将自动铅揣回裤兜。往楼下走去。
——现在是早上九点十五分。
然后，在楼下，我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娇小的个子，依旧被水色包裹，只是不同以往的是，这次不再是那件宽大的、我说不出风格的运动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缀了蕾丝的可爱连衣裙，两条笔直又不失肉感的腿被白色的大腿袜包裹，娇小的脚则塞进了带着珍珠围边的玛丽珍高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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