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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
凌乱的床下，两双靴子在地上东倒西歪，那男子先睁了眼，扭身坐起，眯着眼用脚去寻鞋子却刚好穿上。澄烁似乎已习以为常，挠着头发晃悠悠走到桌边，刚要拿起茶壶倒茶，目光一瞥发现茶盅里已有大半杯的茶水，一摸，尚温。“咱们有多久没见过岚儿了？”洗漱规整，澄烁惬意地享受着清璇的膝枕。只见清璇用两根纤指捏起一颗葡萄，目光飘去一边，似乎没在跟澄烁讲话，嘴角隐约勾着些许笑意。澄烁见状将头一仰，张口将那颗葡萄和清璇的指尖一同含住，“呀！”清璇被指间的滑腻吓了一跳，葡萄也掉进澄烁肚里，“脏死啦！”清璇一拍澄烁胸口，嗔道。“不脏～”清璇一看他得意的坏笑，又没好气地打了一下，可随即眼珠一转，伸手又摘了一粒，慢慢剥开，俯身低到澄烁头顶三寸，笑颜如花，“想吃就跟我说嘛，来张嘴，啊～”澄烁一愣，看着清璇圆张的粉唇脸色也红了起来，刚要张口，却见她狡黠一笑，将那颗葡萄一下丢进自己嘴里，三两下嚼碎，“咯咯不给～”澄烁无奈失笑，配合地摆出一副邪派模样，“这可由不得你，不给我，我便抢了！”“哎！唔唔唔！”清璇见澄烁起身扑了上来，两只笑眼直弯成了月牙，小手紧紧捂住嘴巴，却不料澄烁竟伸手袭她腋下，顿时被逗得咯咯直笑，嘴巴也随之失守，被吻得节节败退……“坏女人！”躲在衣橱里的菟岚小声嘟囔着，衣橱很窄，她只得抱着双腿缩着。哗啦——菟岚话音未落，柜橱的门忽地从外打开，光芒照进来让菟岚炸毛似的耸起肩膀！“找到你了，躲猫猫的第二名。”澄烁开了个不那么好笑的玩笑，菟岚心头一喜，可想到刚刚的声音，便鼓起双颊瞥头道，“你跟那个假正经的蝴蝶亲够……哎呦！”澄烁在菟岚的额头弹了一下，“叫堂姐，我们刚才不那么演一下，能抓住你么。”如果澄烁嘴边没有残留的唇印，菟岚就信了。他蹲下身，跟菟岚平视道，“你堂姐她有事出去了，饿不饿，陪我一起走走？”菟岚看着澄烁递来的手，红唇轻抿，犹豫半天才搭了上去。“哦对了，你堂姐还留了句话，她说咱们住的是客栈，不需要事无巨细的女仆。”一听这话，菟岚登时火气上涌，恨不得立马去找清璇对峙！可当她想把手抽回来时，却发现怎么也抽不动，只见澄烁依旧笑着，继续道，“不过，多个妹妹倒是可以。”
虽然在澄烁说完那句话以后，菟岚也没感动得痛哭流涕，但至少她肯叫清璇堂姐了，至于姐姐……她显然不甘心当‘妹妹’。“澄哥哥，你看那边！那个那个！”一到集市，菟岚立刻如鱼得水般欢喜起来，挽着澄烁的手臂拉得他到处乱跑，她丰满的胸脯颤颤悠悠，半只椒乳挤得变了形状。似乎是感到澄烁的手臂有些僵硬，菟岚才从兴奋劲儿里回过神来，疑惑看去，粉面也红了几分，心底却莫名涌上几分喜色，哼道，“是不是比堂姐的舒服？”澄烁干咳一声没有接话，菟岚也懒得追问到底，很快就重新活泼起来，拉着澄烁进了一家成衣店。“客人，想要个什么料子的？”店主是个微胖的中年人，和气地对着他们一拱手。虽说凡人织成的布料不如菟岚用蛛丝做的精致，但各种样式确实让菟岚挑的眼花缭乱，一时间连勾搭澄烁都忘了，满心扑在绸子上双眼放光。这店不大，没地放椅子，于是澄烁就找了个角落看着跟店家讲价的菟岚。平心而论，菟岚虽然看上去好玩跳脱，但那只是她更喜欢用这种性格去生活而已，真觉得她好骗就上来勾搭的，基本都品尝过在自家门口裸奔的滋味儿了。从几个月前那个老住持的事就能看出，无论是救下青年还是破除香客的迷障，菟岚做的永远是当下最重要的一环。澄烁想到这里，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他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不知道怎么面对菟岚的感情。并非是因为菟岚的娘亲是墨烟，更不是因为担心菟岚另有所图才故意装成这副模样，自拔除欲根后，澄烁反而对他人的感情更加敏锐，他很清楚菟岚对自己不掺杂其他任何外因。他所担心的，是菟岚正在失去“自我”。从前的她绝不会为了他甘心一个多月躲在角落里默默付出，俨然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伺候主子起居的女仆，她明明应该墨烟叔母一样骄傲要强，但现在却因为自己而变得自卑。菟岚又拿起一块青蓝色的衣服，跟满头大汗的店主讲着什么，澄烁想了想，这事似乎是从解决了陆大有之后，或者说从他要了清璇身子开始的。“嘻嘻，澄哥哥，快走快走~”澄烁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就看见菟岚一件也没买，神神秘秘地拉住自己的手就往外跑。“怎么了？”澄烁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这妮子讲价不成给人家店主使坏了？跑出好远菟岚才停下，一掐腰道，“我看上一条裙子，他不给就算了还问我们……我们是什么关系。”说到这儿菟岚咬牙道，“然后他就把裙子放箱子里了，说什么也不肯卖我！哼哼，本姑娘看上的东西哪个跑得了~”说着，她不知从哪儿变出了那套青蓝色的长裙，指尖细细摩挲，“嗯~这么好的料子。嘻嘻，穿上肯定很好看~”澄烁见状嘴角一抽，忍不住道，“人家不卖可以换一家，走，趁店家没发现，赶快还回去。”正欢喜的菟岚登时吓了一跳，连忙把长裙背到身后，可怜巴巴道，“我给银子了……就在那个箱子里嘛，他一打开就能看见。”澄烁见菟岚水汪汪的大眼睛，心头一软，但还是板着脸道，“下次再这样，我就告诉三叔打你屁股。”菟岚闻言连忙捂住雪臀，朝澄烁做了个鬼脸，“我爹才舍不得打我屁股呢！”。日头很快划过屋檐，集市卖艺的对菟岚来说没什么吸引力，她更喜欢精致稀奇的小物件和各种小吃，哪怕澄烁不要也都给他带了一份。“找个地方吃饭？”澄烁对着身边的菟岚问道，“这家怎么样。”澄烁指着一家面馆，咬着糖葫芦的菟岚朝一旁的包子店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笑道，“好呀~”澄烁看着她，没多说什么，一同走进面馆。“啊啊啊，好辣好辣好辣！”菟岚面前摆着一碗满是红油的汤面，没吃两口就不停扇风流泪，“明明吃不了辣干嘛还要跟我点一样的……”澄烁给她递上手帕，“要不帮你要碗清水过一遍？”“不行！”菟岚连忙护住自己的碗，看着澄烁面前吃了一半的红油面犹豫地吸了吸鼻子，嘟囔道，“那就没滋味了，我..我又不是吃不了。”见菟岚这么说澄烁也没坚持，结果就是两人出门时，菟岚的嘴巴和眼睛都红了一圈。哗啦——！两人循声看去，一旁的摊位被撞得七零八落，一个少女神色匆匆，身后还追着一小波人，手里拿着端着揣着背着，各式捆人破邪的家伙一应俱全，一时间叫骂的摊主，乱哄哄的人群，啼哭的婴儿把集市烘托得乱糟糟地格外吵人，“嘿嘿，追上她！本少爷今晚就好好除妖嘿嘿嘿~”一个几乎把纨绔写在脸上的富家公子在后头慢悠悠跟着，几个下人从旁伺候着，好不惬意。“走吧。”澄烁一把拉住还在愣神的菟岚，迈步欲走，“欸？不，不去帮她？”菟岚被拉着走了几步，稳住身子蹙眉问道。可这时的澄烁却仿佛漠不关心，“管不过来。”他此刻的语气就如同当初告诉青年祈耳的真正用法时一样冷淡，但却让菟岚感到陌生，可想想又觉得十分合理，澄哥哥他……似乎只关心黄纸上的任务，就像他当初也没有在青年重伤之前出手一样。“还想逛哪里，这里有点乱，不如……”澄烁还没说完，便发现自己的手被狠狠甩开了，他转身看向菟岚，却见对方正低着头，啪嗒，“为什么……”澄烁没再去拉菟岚的手，“因为人捉妖，妖也可以吃人，我不可能每次都能有机会救下弱小的妖，更何况……”澄烁顿了顿，拿出那一沓黄纸，“这世上的好妖，跟善人一样少。”菟岚没有说话，转身朝哄闹处走，啪！澄烁拉住她道，“去哪？”“你不去救我去救。”菟岚吸了口气，抬起粉面，已是梨花带雨，“因为我才不想当什么人，我是妖！！”唰！菟岚猛地挣开澄烁的手，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跑去。澄烁则看着菟岚消失的背影，脸上反而浮现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