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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ヒノ」山隐

诗酒新来俱倚阁2026-07-13 15:27:44


这是个不同寻常的七月,不仅是天气,还有与以往不一样的人来到了这里,和他过去度过的每一个夏季都不一样。只是高温可以凝滞空气,却没有办法凝滞时间。
日之本的桌子上多了一个沙漏摆件,准确来说是熊猫抱着一个竹笋模样的沙漏,在華家里看到的,華见他摆弄了一段时间,提出来要是喜欢的话就拿走吧,其实日之本不那么喜欢能提醒他时间的东西,但是他不想拒绝,依然接受了这个礼物。
他看着流下的沙子,仿佛在提醒着他什么,例如那些日子不会回来,未来也无法保持现状,沙子依旧待在玻璃里,永远都是那一批,但是他却无法永远待在一个地方原地踏步。
他感觉胸很闷,电话铃响了,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他接通了。
啪嗒,沙漏倒了,今年的夏天还是太热了。

小葵死了。
她的病本就治不好,本就活不了几年了,但是死亡真正到来的那一刻,还是令人窒息,哪怕当地的传说传诵死亡不是终结,哪怕所有亡者都会变成神明守护这片他们曾经生活着的土地,但是那个人就是不在了,那个人再也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呼吸、玩闹、看书,这也是血淋淋的事实。
高原葵的名字被摆在那里,打上不可挽回的烙印,她是从睡梦中离去的,死前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或许是她早就习惯了忍受痛苦,第二天她的母亲去敲开她的卧房时才发现了。一切都进行得很快,就像为了迎接死亡而准备的仪式是和吃饭一样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没有时间去为了离去感到悲伤。
日之本从衣柜里取下挂着的黑色西装,换掉平日里带着的发簪,简单地用黑色皮筋扎起来,缓慢地系上纯黑的领带,仿佛要把所有的悲伤束缚在一起,将自己包裹在彻底的黑色里。
他看了高原葵最后一眼,她已经换上了白色的和服,面容宁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再过一会她就能睁开眼睛,擦去所有不应该流下的泪水。
守夜她的母亲邀请了很多人,包括和她相处了不久的老师,按理来说是轮不到的,但是既然这是小葵的葬礼,那就遵循她的意志吧,她会愿意邀请那些人的。
这不是一个多么平静的夜晚,他们谈论起那个还小小的女孩。
華与日之本以友人的身份出席,桌前摆放着折纸,可以用来叠纸鹤,用于第二天放在棺木内,与亡者一同飞向彼岸。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日之本的眼圈有点红,他垂着眼睛,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触碰过还鲜活的女孩,他没有看向听他说话的人,但是華知道他在和他说话,所以他只是静静听着。
他说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河边,他在那里画画——只是不想被发现,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偏偏被小葵发现了,不过小葵倒也不会嘲笑他,他们交换了秘密,也多了一个朋友。日之本拿起铅笔,寥寥几笔就在折纸上勾勒出一个有着乌黑长发的,带着向日葵头饰的小女孩。
“我喜欢绘画,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现在華先生也是我不务正业的共犯了,”他把折纸展示给華看之后,想拿走却被華拦下,接着那张纸在他手中翻涌,变成一只纸鹤的模样,他继续说下去,“她没有那样的头饰,因为山隐村没有向日葵,她会喜欢吗,我给她擅自画上会不会太自私了,我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她好像说过自己不喜欢白色的花,她要更热烈、灿烂的花,我不知道,是不是一切都太迟了?可是明明这不是终点。她当初要学纸鹤是为了现在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日之本的声音说到后面有点颤抖,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的语言系统也变得混乱,華轻轻握住他的手,什么也没有说,他突然就平静下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回握。
许久,華看着摆着遗像的方向,那是张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却是笑着的。
“生者依然活着,所以逝者不会真正离去,你的画很好看,她一定会喜欢的。”他这么说着,将纸鹤轻轻推到日之本的面前。

第二天的葬礼来了很多人,挤满了整个屋子,黑压压的一片,人们在窃窃私语,原来小孩也会死啊,可是她本来就会死吧,毕竟是个病秧子呢,不过还是很可惜啊,明明才这么点大。
那些话钻进日之本的耳朵里,没有恶意的话语,他却有些难受,一大片人浩浩荡荡地向墓地出发,像一片巨大的乌云。
几个和小葵同班的同学也在,他们穿着校服,沉默地走在队列里,这是一种约定俗成,对于还没有正式服饰的学生来说穿着制服来参加葬礼也是一种独特的礼仪,却在一片黑色中成为了显目的存在,像正常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