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祥子原本平静的刹时消失了,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肮脏的岁月沉渣从土里钻了出来。
贵族,这个词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伤了她,她因此走神了片刻,想起故乡被抛下的老旧花园,每天早上的热咖啡,无休无止尖叫的尸体。
复仇的目标远远尚未实现,而自己又在干什么呢?
“这与你无关吧?”
“还是说,你连别人的家事也想偷窥?”
“真失礼呢,难道从没有人教过你教养为何物吗?”
攻击性话语像连珠炮一样被吐出来,但冷静下来的话,其实就能发现许多疑点。比如她知道对方只是好奇地询问一句,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比如放到平时,她大概只会稍显不悦地转移话题,并不会如此生气,再比如她从来不会抱着恶意这样随随便便就说出这种话。
今日的圆月虽然漂亮,却并不亲切。潮水上涨的同时魔物的情绪也随之被影响。
话讲得很难听,祥子的语气又过于冰冷,加上所露出的那种眼神实在厌嫌,吸血鬼也是真的生气了,明明自己平日很少愤怒,但她此刻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想都没想直接冲对方扑了过去,想要凭借体型优势将对方按倒,却被祥子侧身轻松躲开。
狼人的脸色同样很难看,阴沉得好像要滴下水来。见进攻不起效,吸血鬼很快调整好转身开始第二轮进攻,爱音的出招堪称是乱来,简直像是生气了胡闹一通的小孩,没有技巧更毫无架势可言,大开大合的动作在祥子看来全身都是破绽。
迎面撞来的一个拳头被狼人用手肘挡下,哪知下一秒吸血鬼突然把头伸过去直接一口啃在了手腕上,这过于野蛮的战斗方式让一向以野蛮著称的狼人也没料到。爱音并不恋战,一击得逞便迅速后退,祥子也当即脱离,双方同时拉开了距离。月光一下被震散了,铺洒面积扩大,在她们边上围了圈血色,像困兽的囚笼。
爱音又一次发动了攻势,全力朝着对方撞过去,想要直接去咬狼人的脖子,这一次祥子闪身躲开,膝盖一沉,蹬地绕到身后迅速将她的双手钳住,借着对方没能维持平衡的身体的前倾力将对方制在了浅滩里。爱音视野天旋地转时,后背已经被对方用膝盖坠了上来,倒进去的瞬间她口鼻都淹进了水,但吸血鬼并不需要呼吸,她只是不服气,于是她像搁浅的鱼一样扭着身子奋力挣扎,溅起四周水花,可狼人的两只膝盖都压在身上,随便动一下都难受,只能侧着脸来腾挪出余光来释放凶狠却毫无作用的威吓。
“放开...!” 这声音是从水里挤出来的,落到狼人耳朵里只有一串破开的泡泡声,但狼人依旧能听出来。
祥子缓缓俯下身,胸背相贴,故意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事。她露出在月下反着光的锋利狼牙,凑到脖颈处后,凶狠地一口咬下。
吸血鬼因吃痛而短促地嘶了一下,皮肉感知比细碎的肌体撕裂声更先渗透,她被狼牙刺穿了,血和泪因此一起流出来,狼人口腔内的热气打成一层膜贴到她无温的喉上,温暖了她同样冰冷的血液,她的全身几近战栗。
突然,水面下红光亮起,在吸血鬼的周围一圈圈红色挤成了一片点状,祥子有半秒惊讶,反应过来后起身跳开,那是吸血鬼的血魔法。魔法生效出乎意料的慢,像是怕她躲不开,祥子离开后那些光点也没有凝血变成贯通穿刺的血柱,反而渐渐熄灭,这一方面是吸血鬼没有杀意,另一方面是她作为新生吸血鬼使用魔法确实还不熟练。爱音爬起来,弓着背,全身都湿透了,苍白脖颈处招摇地挂着血,狼狈的样子却不削减她眼眸里的愤怒,刚刚用过魔法,虹膜里还狰着猩红的光,匍住了原本浅灰的瞳仁。
肉搏打不过就用魔法吗?尽管并没有规定说不能用,但这好像作弊一般,狼人的神色因此变得更加不悦,她将两手张开掌心朝向对方,锐物在空气里擦出刺耳的撕裂声,利爪从指尖瞬间延展而出,尖锐致命,皎月飞光。
吸血鬼显然被吓到了,作为新生吸血鬼,她还不曾见过猎魔人的银质长剑,就在此刻遇到了更为凶险的武器——狼人的利爪。
愣神的功夫里狼人已经欺身到她近前,她吓得闭上眼睛手臂交叉想要防御,身体为了绷紧出足够的力量而变得僵硬,可料想中的利爪并没有挠过来,反而是被一只手从自己下方的防御空挡处攥住了喉咙往后撞,这股力将她顶得飞出去老远,身上附着的水滴被甩离,在她们身侧的水面上激起小小的阵雨,她从浅滩直接摔到了湖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