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5 未曾遗落
“明日的吉他家教也请拜托后藤老师了!”这是我在昨日就已经收到的消息。
说实话,在经历了那场无法忘却的热潮期以后,我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尽管在这之前的每一节课都是相当好的回忆,但一想到我要面对的学生是一个α,对于那天记忆的恐惧感就让我犹豫了。我那天晚上徘徊了很久很久,甚至已经组织好语言推辞了,可奈何就是下不去心按下这发送键。
说白了,我还是惦念那种令我珍惜的感受,那种自己弹吉他的能力终于能发挥出一点作用的时候,那种如此亲切地,与同我完全不一样的喜多同学交流的时候,是我唯一能感到自己尚且活着的时候。我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这家教摆在了心中不同的位置,似乎在不经意间,喜多同学就已经走进了我心中某处。我也希望吉他也会如此不经意地走进她的心中。
最终我还是如约而至了,就和以往的家教一样,早起乘电车前往喜多同学家里。
我记得那日清早的天色并不好看。太阳今日似乎病了一般,只能洒下微弱又分毫没有暖意的淡淡光辉,整个世界宛如被蒙尘了一般,淡淡地被笼罩在阴沉的天气之下。即使这一日电车仍然拥挤,街道上也依旧熙熙攘攘,可在我眼中,这阴郁的天气只会让这本就单调的世界更加黯然失色。
高中时,我既不喜欢晴天也不喜欢下雨,阴天对我而言是最适宜的日子。但如今我已经没有太多这种感觉了。这世界并不会因为天气就停止运转,我所不习惯的只是那些不属于我的热闹,与天气并无太大关系。
我就这样到达了喜多同学家的门口,而就在我刚刚想要敲门时候,我发现门竟然并没有闭合。而就当我站定在门口之时,屋内传出的声音令我错愕了。
“郁代!我说了很多次了,你这个年纪做乐队怎么可能有未来!”
“妈妈!我有在好好学吉他!休学以来一直都在好好学!你难道一直都不知道吗?”
一个沉稳的中年女性声音让我眉头紧锁,而从喜多同学的话里我知晓了,这就是她的妈妈。从两个人略带急躁的语气中,我听得出此时这段对话的场景,并不太友善。
“你明明在学校什么问题都没有,偏偏就要休学出来学吉他……你现在这样能找到什么人组乐队?那些和你一样不上学的人吗?”
“你对他们误解太大了妈妈!何况我不上学难道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吗?!”
“郁代!你在说什么?!”
这对话里弥漫着的火药味很快就随着两人无法相互理解而被引爆了。即使站在门外,我也能听到喜多同学的语气已经变了调……完全不同,与平日温柔又活泼的声音完全不同,那种情绪正处于激烈的样子,让我感到相当地陌生。
喜多同学,在和妈妈吵架……站在门外的我收到了这样的信号。可现在我能做什么?进门劝住两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就此离开?我所做的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进退两难着,不知所措着,无论哪一种选择都不属于我。
很焦急,又很无可奈何,即便我知道喜多妈妈对乐队人的误解真的很大,但我没办法制止她。我知道作为父母的她一定希望女儿能有更加美好的未来,而不是选择乐队这样不确定的职业。哪怕我自己身为乐队人,我也不敢保证喜多同学就一定会顺利,毕竟就连我自己也只是被幸运之神眷顾才能走得通这条路罢了。
但喜多同学又不太一样,十七岁的她在学吉他之时总是伴着前所未有的活力与热情。她学得很快,在弹吉他时的专注认真是我未曾料想过的。就是从这种简单的日常里也能知晓喜多同学对待此事的认真,她心中的想法,绝对不能用幼稚这样的词去贬低。
嘴唇紧咬,步伐沉重,仿佛千斤重量压在脚上。脑内激烈的思想斗争近乎要将我撕成两半,与室内充斥着的争吵声一并让我感到天翻地覆。最终,我的混乱被愈发接近门口的声音给打断了。那时喜多同学推门而出,撞见了站在门口的我。
“后藤老师……”她的声音有些脆弱,就像玻璃一样稍不留神就会摔碎。我看着那张脸,平日总是洋溢着喜悦之笑的那张脸,如今却是快要哭出来的程度的悲伤。
喉头哽住,即使我整个思绪都在想着安慰眼前受伤的红发人,可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要去哪?郁代!”
“别再管我了!”
那悲伤的神色凝作了赌气的神情,拽起我的胳膊就离开了。我不敢回头看,我害怕转身要面对的是喜多妈妈充满质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