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为什么不在夏天穿些凉爽的衣服,小百合总是很温柔地说,“不可以的,不安全。”
“有什么关系,大家都很熟悉了。”
“花花子听过墙倒众人推这个词吗?”小百合说,“坏的事情只需要发生一次,就没有办法停下来了。”
那句她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的话。那句把高中时期也穿长裙染头发,口无遮拦的小百合束缚在现在这个言笑晏晏的躯壳里的话。
噩梦一样的那一天,在上村家昏迷,醒来后被男人压在身下无法呼吸的窒息和挣扎。想要报警换来的却是更大的羞辱,上村带着一群男人把他拖到小巷子里,男人身上的汗臭味,生殖器的腥臊味,恶心的喘息声,令人作呕的笑声……小林优二一直站在拿着摄像机的上村身边像导演一样指挥着现场。
你摸这里,你吸她那里,你把她的下巴卸下来,你踩住她的手。
到最后她只剩下一个想法,无论如何她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她抓住小林的脚,第一次求人。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一个人。
被男人拒之门外的时候,被父母赶出家门的时候,被大学勒令退学的时候。她一次也没有跪下来求过任何人。
“我想要,好难受,求求你……”
他们可以消除一切证据,但是消除不了她身上的淤青,也没法把她的阴道洗干净。她无论如何也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她已经没有办法再一次承受自己的懦弱了。
她不想回忆起的那个男人冷漠的眼神和讥笑的嘴脸,父母让人恶心的咒骂,她一个人的逃避。她一直在逃跑,一直在躲藏,一直在捂住双眼假装看不到。好不容易,她好不容易因为吾郎想要坚强起来,好不容易因为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所以不能再往后退了。
如果她现在逃走了,吾郎一定也会难过,也会看不起她的。
“操你妈给老子玩翻了吧!”叫伊藤的男人拎着小林的后脖领把人扔在地上让他跪着给自己赔罪。
“你原谅他,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从今以后我罩着你,上村不敢把你的录像带发出去,也不会有人再来侵犯你。”
“你做梦!”
以为会被杀死,本来已经做好拼命也要活下去的准备了,结果伊藤却又锤了小林一顿放任她离开了。
浑身都在颤抖,再次走到横町的夜市,一切早就已经物是人非,她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还能够更糟。黄昏后熙熙攘攘的人潮震耳欲聋,她恍惚间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些震耳欲聋的声音,又一瞬间觉得只有自己。
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抓着她的手,一直在说她听不懂的话。
“……是不是……那样的事……到底……求求你……”
好像是在夜市见过的人。可能见过几面,她只记得那人的颧骨很突出,黑眼圈很重,脸上有一颗很大的痣。
去警局不一定要经过夜市,但是也许因为在这里曾经留下过美好的回忆,她本能的走上了自己曾经走过上百次的路。
为什么没有打电话报警,这一点到最后也成了插在她心里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一把刀子。
但是就像在她怀孕私奔后又被抛弃时一样,不敢听到亲友的声音,不敢回到家里,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学校;那时候的她最害怕的不是再次被人侵犯,或者让吾郎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而是需要把证据和伤痕用第三者的语气在白炽灯下陈述出来。只要想到胃就会灼热地翻腾。
恍惚间小百合推开人群冲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怎么会知道?这样的疑问都没有划过她的脑子,她只是一瞬间为了这样的巧合而庆幸。
和从头皮渗出来的麻木不同,小百合一直在哭,甚至可以用歇斯底里来形容,她一边哭一边吐,头一下一下的撞着墙,从头皮渗出了鲜血。到那一刻她都觉得宽慰。直到小百合抓着她的手臂说,“不要报警。”
就像是被打了一拳一样,枫花忽然感觉到自己清醒了,推开小百合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就要走,却被小百合抓住了脚踝。就像被铁钳抓住了一样,腿沉重的怎么都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