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睦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坐在一窗小小的壁炉旁,祥子将冻红的指尖靠近热源。她望着轻柔跳动的火焰,“关于以前的事,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若叶睦本来是缩在毛毯里发呆,听到丰川祥子的话,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如果是睦不感兴趣的,她很快会说“没有”“不知道”“不会”;如果睦想要的、想要了解的,她反而会陷入进退犹豫的沉默。祥子已经很了解睦的行为方式,她从火焰抬起眼睛,安静地望着若叶睦的脸孔。
“最初父亲破产自杀,我想要离开岛上,没能如愿,”祥子平淡地讲着,“为了躲避追债,只能暂时逃进赌场,赌场是最合适的地方,睦应该明白吧?”
每一个人在赌场、在赌桌上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若叶睦轻轻点头,对此她并不陌生。
祥子顿了顿,继续说道:“在地下赌场藏了2年。追债的人跟得很紧,但我也常常去码头‘赌博’。”
“然后.....”祥子停顿了几秒。
睦为祥子补充:“素世找到了你。”
“是的。有一次,我很有把握这回一定能够成功离开。在去码头之前,我去见了长崎素世。”祥子点头,但只是陷入一段沉默,不再继续讲下去。
沉默中只有壁炉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祥子说:“素世真的很喜欢你。”
若叶睦垂下视线。和素世一样,祥子太习惯于猜测每个人的想法,但这并不是睦想要知道的。素世是否喜欢自己...若叶睦比丰川祥子更早知道答案,而问题与答案都不再重要,不是吗?
睦并不知道重遇的祥子和素世之间发生了什么,当时她已经因为故意伤人被扔进了“监狱”。等到她离开“监狱”,长崎素世与丰川祥子已经用各自的方式困住了彼此。
素世的小腹上有一道睦陌生的伤,她几乎从来不受伤的。
沉吟了片刻,若叶睦说:“我没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了。”
祥子抬起视线对上她的眼睛,火光将她的脸映成暖色。睦看到她轻轻皱着眉,看不出是困惑、讶异,还是怀疑。
若叶睦很平静,她重新摇了摇头,视线落到祥子身旁一只黑色的小匣子上。
“给我听听你的新唱片机。”若叶睦小声笑着说。
枯坐在医院里的几个月,丰川祥子就一直念叨要一只唱片机,那是她少有任性的时候。那些监护仪嘀嘀嘀的报数或者报警,实在是一种折磨。
祥子笑笑,利落地站起来:“你想要听什么?”唱片机旁边还有一叠圆盘,祥子从里面挑了一张崭新的,递到睦的眼前。
Chaconne in G minor
悠扬的,像夜风一般的小提琴在若叶睦脑海里回响起来。睦顿了顿,在那叠唱片的最底部捕捉到一行熟悉的小字。循着睦的视线,祥子把取出一张陈旧的,回过头与她对视了一眼。
唱针小心地落在刻盘,室内缓缓流淌出钢琴的低语。若叶睦闭上眼睛,疲惫地倚靠在积雪的窗台。在熟悉的琴声中,睦已经回到往日那扇炫目的玻璃彩窗。
乐手的演奏构成一面帆、一双翅膀,眼前是波涛汹涌,但仍旧迷人的大海。
“这是什么曲子?”琴声中止以后,若叶睦明知故问地说道。
“这是,”丰川祥子垂下头出神望着吐出音乐的匣子,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桌面的薄尘。
祥子嗫嚅着,没能回答睦的问题。
Etudes Tableaux Op. 39 no. 2 in A minor, 大海与海鸥。
7
快走吧。睦对祥子说。
海上夜雾弥漫,背向微茫的灯塔的光线,只要恰当地驶入海浪,张开结实的帆,离开和前往都绝不困难。
远远的黑暗中,已经出现几盏昏暗的灯火,危险地越靠越近。
丰川祥子肃穆地劝她,睦和我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