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根据祥子对素世的了解。那份诊断的内容不见得是真的,海滨康复机构不见得是真的,睦的“考核成功”也不见得是真的。
第一次和睦见面时,她们在塞满不同alpha信息素的赌场。祥子记得她被冲击得晕头转向,跌倒在赌桌旁边。有人给睦的酒杯下药,没有如期放倒她,只是加剧了她紊乱的易感期。
祥子将头稍稍靠向身后的病床,思索着向睦伸出手,示意她靠近自己。
“睦,”祥子拉过睦的左手。察觉到睦瞬间放得轻缓的呼吸,丰川祥子无奈地笑笑:“有那么讨厌吗?”
若叶睦很紧张,她太容易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了。而对于“失控”,或许自始至终若叶睦自己才是那个最介意的人。
丰川祥子用稍稍严厉的声音让睦抬起眼睛,她们相互注视着与对方极度相似的瞳色。祥子示意睦可以慢慢地调整呼吸,不必那样紧绷。
“你感觉心慌吗?”祥子轻轻地问。
若叶睦点点头。
“想吐吗?”
“有一点。”
对alpha和alpha之间来说,这都是很正常的。祥子抬起睦的手,轻轻握在自己脖颈,指尖抵在那里规律搏动的颈动脉窦。一个一旦用力便能轻易扼死对方的位置。
望着睦平静的眼睛,祥子的心跳也不禁稍稍加快,呼吸稍稍变得沉重。气味浅淡的信息素被有意地释放出来,缓缓充满安静的病房。若叶睦的额前则沁出薄薄的汗水。
丰川祥子提醒她:“看着我。”
此后她们还将度过许多两人独处的时间,丰川祥子必须确认若叶睦对自己来说是安全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睦的脸色很苍白,手心也被冷汗打湿。僵持不知多久,祥子闻到咸涩的近似海风的气息。她本人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既不讨厌,也不喜欢。唯一特殊的是,若叶睦的信息素几乎和长崎素世一模一样。
祥子松开了睦。
这样算是合格了吗?若叶睦茫然的眼神在问。
丰川祥子敏锐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
5
长崎素世离开海岛以后,她的公馆也随之关停。不仅是素世,许多受到暴力争斗牵连的人主动或被迫选择登船离开,前往更广阔的陆地。
街面上的行人也在减少,更多是各色的人倚靠在街角或者巷口,相互紧盯着等待某个爆发冲突的时机。当然,如果这个恰当的时机一直不到来,这些黑西装和那些花衬衣多半也是从天明对峙到天黑,再各自掉头回到点着灯的出租屋里、明日再来。
在钟楼上,祥子已经观察街头“打卡上班”的黑帮很久。
“很可笑吧?”祥子说。
睦在她身边站着,注意力显然并不落在下方的人群。循着祥子的视线,若叶睦明了她的意思,但并没有回应。对于岛上紧张的局势,丰川祥子表面上是轻蔑的,实质上却观察得很仔细。睦与祥子不同,她对这些事毫不在乎。
祥子并不介意睦的漠不关心,“他们比同一办公室的文职员还要和平,”祥子说道,“很快就不是这样了。”岛上矿产与烟草的产量都在下降,因为时疫,夏天焰火大会的游览规模已经不到去年的三分之一。
“应该有人去告诉他们,‘你们捅对方的时候其实不用下死手的’,”祥子说道:“这里的人已经够少了。”
在以往,长崎公馆和另一面的赌场本该是人来人往最热闹的地方。现在公馆关停,赌场在两边帮派的争抢中,摇摇欲坠十分危险。任何事物都在流失,周围布满隐形的爆炸的引信。
若叶睦的神情像是陷入了思考,丰川祥子侧过脸来看她,忍不住再一次猜测她内心的想法。
“睦,你在想什么?”
若叶睦平淡地说:“幸好素世不在这里。”
她们想的并不是同一件事。祥子沉默了几秒,把自己内心翻涌的愧疚和重复多次的劝告咽回喉咙。转头继续望向钟楼下的街面,一声轻轻的闷响,也许是哪一方的某个人“不小心”走火,几秒钟后,黑西装和花衬衫们扑向对方,像是灰色沙盒中的两拨斗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