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几周是我这辈子最不愿意重新回忆的一段时间。话不应该说这么绝对,但考虑到我现在满布全身的冻伤还有路都走不利索的右腿,上面这句话可以算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希望。相信橡木也是这么想的,她是我的马。我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帮派了,可能是八九岁,也可能更早。老大,或者说曾经的老大,让我们坚信不断地劫掠,尤其是抢劫那些富豪是唯一正确的生存手段。这样的烧杀抢掠和风餐露宿也的确是我迄今为止的全部生活。这中间做了多少恶?我可能不会把这称之为作恶,毕竟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最后看起来都挺开心的。但……好吧,我的确是个恶人,我也意识到了我是个恶人。所以我逃走了,翻过大雪山来到了这个不会追究我过去的小镇。我希望能在这里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重新开始,即便做不成好人至少也不会变成恶人。
“找活干?”
暗红色的龙人酒保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这不怪他,镇外的工地、不远处的牧场、路头的马厩,那些人都没给我好脸色看。任何人看到了一位浑身是伤,衣装破烂,腰间别着枪,脸上却还满是无所谓的家伙都会起疑心。
“抱歉,我们这人手足够了。”
“呃……我能干很多活的……你看……这边地板墙面很久没收拾过了吧?我都可以帮忙打扫。还有……呃……端酒送菜也可以,这样客人也不用自己来取了不是?还有……哦,我牌也玩得不错,可以帮你们坐庄……”
“谢谢,先生,但我们人手真的够。还有,你挡住我的顾客了。”
他一边说着,手上还倒着酒;台子上好几盘菜没来得及上;后面一个长得像鬣蜥蜴的家伙挤到我的旁边嚷嚷着要喝酒;钢琴声夹在赌客们的争吵声还有杯盘碰撞的杂音中间几乎要听不见。怎么看都不像是人手够的样子。
“要不——要不让我跟你老板聊聊?”
他翻了个白眼,没有丝毫要遮掩的意思,用力放下酒杯的时候里面的液体还溅出来不少。
“托马斯!”
不一会,一个大腹便便的红色龙人叼着烟斗从楼梯上略显艰难地走了下来。他身上的鳞片很明显要比那个酒保更加有光泽,不过身上那套西服倒有些破旧。我对衣服的款式没什么研究,但这身估计不是传家老古董就是淘的不知道几手货。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我,并且看样子大概猜到了把他叫来就是为了我。
“怎么回事,有人惹事吗?”
“这位先生想找些活干。”
这已经是今天我不知道第几次被人用怪异的眼光盯着上下看了。
“来,到我房间里谈。”
他领着我上了楼,右腿的疼痛让我不得不紧握着把手一级级上台阶。酒馆的二楼分成了两部分,由两条窄走廊连接,一头是客房,另一头就是老板的房间,两条走廊中间是镂空的,能直接看到一楼。老板的房间并不大,我估计也就比客房大一半。地毯、挂画、吊灯一应俱全,只是看上去都相当朴素。
“你叫什么?”
他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这里没有别的椅子所以我只能站在另一头。
“弗雷德,先生。弗雷德·白龙。”
“‘白龙’,这是你的姓?”
他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小本子来回翻看,倾斜的角度正好让我看不到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
“我……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这是我给自己起的。”
在沉默中他皱着眉头又来回翻了几下那个小本子,沉思片刻后收了起来。
“托马斯说你想在这工作,不过在讨论你到底能不能干活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他把手支在一起撑到嘴巴上,没有抬头只是抬眼看着我。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从东边翻雪山过来的,这一阵风雪大,在上面难免会冻伤。”
“就你一个人?”
“是的。”
“你的腿呢?”
“我……”
我刚上山的时候被原来帮派的人找到过一次,腿是那时候在缠斗中被划伤的。如实讲出他大概是不敢要我的,我认为这里有必要撒个小谎。
“被狼咬的。没事我好得快,而且不影响干活。或者你要实在信不过我,让我帮你坐坐庄弹弹琴也是可以的。”
“在山上?”
“是的,在山上。”
他轻笑一声,然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瓶威士忌,小酌了一口。
“一个人,顶着暴风雪翻雪山来西边,被狼咬了还能活着下来,不找自己的亲戚朋友好好休养,反倒是跑到这个酒馆来找工作?”
琴键与枪弹琴键与枪弹
Fred Wd2026-07-26 13:54:45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