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的出口就在眼前,尽管帝国军低沉的号角声和厮杀呐喊已隐约可闻,但芙蕾娅相信堡垒还没被包围。她跑至出口,正要踩上往下延伸的石级时,映入眼帘的场面令她喉咙一紧:“卡罗……”
堡垒的操练场上陈尸遍地,大量亡灵傀儡的碎骨残尸为底,黑袍信徒和影龙骑士的尸体点缀其中,唯一站立的只有那位手执双剑的审判官。他也看见了她。
“放我走,行吗?”芙蕾娅的声音带着哀求。
卡罗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踏上石级,朝她迎面走来。芙蕾娅不禁稍微退后一步,举起骨杖于胸前,摆出防御姿势。她记得他说过要履行之前未完的职责,那么现在已经无法通过能言善辩的口才来平息了。
铁靴与石级的碰撞声如同被拼命擂打的战鼓一样一下下敲打着亡灵巫师的心底,她默默地注视着越走越近的审判官,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
还有五十级……四十级……三十级……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就像来自无数地狱冤魂同一时间发出的哀号一般磨刮着她的耳膜。刹那间,冷不防被吓住的芙蕾娅丢弃了法杖,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好减轻恐惧,不过当她察觉到自己的愚蠢,醒悟过来时,看见疾步冲至身前的审判官和飞扬不止的黑斗篷,以及双柄高高举起的黑刃!
(十九)重生
露娜不知道在意识之海下沉了多久,周围是无边的黑暗,直到她见到旁边和她一起往下沉去的银发女孩。银发赤眼的女孩盯着她,操着她的声音说道:“你是谁?你想活下去吗?”
“想。”露娜一阵心悸,不由得反问:“可你又是谁?邪魔妖灵?死亡女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你,你是我,无分彼此,为何惧怕自身?”
“你是邪魔,你是亡灵。审判官要杀你,亡灵巫师要复活你利用你,我的亲人朋友要么畏惧你,要么因你而受伤,你不该存在,是你毁了我的一切!”露娜冲着她大喊,“而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人,不是怪物。”
“你已知是非之何如,莫惧身体变化、神迹传承。”对方说着伸出白皙的左手掌作出邀约。露娜疑地将手搭上去。
两手交握,十指紧扣,对方冷若寒冰的手掌回应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那仿佛是无数个世纪堆积起来的沧海桑田一下子喷发而出。她痛苦地蜷缩起来,双手紧抱脑袋,在虚无之中翻滚打转,映入眼帘的黑暗如被揭开的幕布,露面藏于后方的像疾电一样划过眼前的走马灯。一首熟悉的歌谣由心底涌起——
正义女神目盲心明,右执利剑左托天平,披甲驰骋无往不利,秉持公义政令通行。
真理女神聪慧冷静,法袍加身怀抱典经,羽笔书尽天下魔法,多谋善断指点迷津。
生命女神兴旺人丁,白裙轻舞金发娉婷,手举烛台泽被苍生,五谷丰登库仓充盈。
财富女神开朗热情,典雅礼服令人心旌,左握钱袋财源广进,右持算盘佑佐经营。
天上诸神怜悯众灵,女神独将人族垂青,心怀感激诚心祈祷,常念女神深厚恩情。
白皑茫茫的圣山上,五位打扮各异的少女站在映着银光的雪地中结盟而誓。圣山脚下,人族的城市好像小孩丢弃在路边的玩具一样可笑脆弱,黑压压的人群则似蝼蚁,数量众多却孱弱无助。
大姐姐首先伸出戴着钢铁护手的右手,二姐姐随后跟进,用于执笔书写的手指纤细得吓人,三姐姐放下从不离身的烛台,也将右手搭到两位姐姐的手背上,四姐姐微微一笑,亦把手掌放上,唯独最小的妹妹驻足不前。
良久,四位姐姐转脸凝视孤独站于阴影下的妹妹。妹妹疑惑不安的目光在眼眶里闪烁,迟疑之下她缓缓递出还保有新鲜血肉的左手,而把右手藏于身后,皆因黑丝手套里仅剩白森森的骨爪。她不敢将右手示人,也不敢向姐姐们坦言自己的半死不活。
她看见数不清的旌旗迎着强风猎猎飘扬,旗帜之下是无数披甲执锐的人族战士,等待着对面像潮水般涌来的邪恶异族,他们歌唱着正义女神的名讳,施展着从她那里学来的战技,杀退入侵者保护身后的家园。
她看见工人们在工地上忙碌,洁白的岩砖在挥洒的汗水中渐渐砌高,化作一座座神圣的圣堂;雕塑家们凿出一尊尊属于生命女神的雕像,并将它们置于圣堂内,它们面前的圣坛上的烛光永远明亮。母亲为腹中即将降临的孩子祈求赐福,少女为远征他乡的恋人祈求平安,病人为自己的身体祈求康复。医生是她的使者,通过她传授的知识,将手中的草药变成治愈所有病痛的灵丹。连荡在耳畔的是秋风拂过麦田带起的声响,代表丰收的黄金海洋波涛起伏,时时淹没身在其中的农人,他们拿着镰刀,收割着辛劳一年换取的硕果,心中赞美着生命女神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