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之下,【外传】《荷梨归》中
2025-09-05 23:08:04
妈妈没有回答,她的头发在为荷出发前还有一半黑发,现在已经全都落了雪。
“你放假了……多陪陪,你妹,为盼……吃大苦了……”母亲的嗓子嘶哑地像是生生咽下了一把刀片,事到如今,她已然连悲恸的力气都不再有了。
为荷握住妹妹软塌塌的手,眼泪从通红的眼睛里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依稀还记得,妹妹最怕的就是他的哭声,但为什么怕,她还没有告诉过他。
从那以后,家里的开支又多了一项,妹妹清醒的时刻很少,很多时候就算醒了她也说不了话,辐射病的病理表现远比听说的传言更加可怕。
当亲人熟悉的容颜不再,亲情是否也会随之改变?
这是每一个知晓谋家兄妹遭遇的悲惨变故的人都很难不去想的问题。
此时的为荷已经实习一年,他给妹妹换好兑了康复药的静脉补给液,用温热的湿毛巾给她擦身体,一边擦一边说些最近发生的事。
他俩的母亲就躺在一旁,老妇人今年彻底起不了身了,她终日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觉得眼前雾蒙蒙的。可拆掉天花板,她看到的也是雾蒙蒙的阴影,阳光穿不透以太城,同样也穿不透这一家人悲苦的命运。
妹妹如今全身浮肿,毛发早两年就掉光了,现在与其说她是个人,倒不如说她是一条还在不断肿胀的肉虫子——
为荷知道这一切,但对于辐射病来说,妹妹没有活生生的腐烂,就是他企图用生理研究所的科技让妹妹彻底康复的最大动机和希望的本源。
即使不确定妹妹脑组织的情况,即使所里科技库中没有任何一项关于人脑的研究成果,他也相信着,在将来妹妹以全新的身体康复时,她还会继续歌唱,继续奔跑,继续微笑……
虽然,自己已经忘记了妹妹健康时的模样……
他始终在妹妹的病情上,保持着和他执行手术时对实验体的术后恢复情况评估完全相悖的乐观。终于,他的真诚和能力打动了院方,院方表示只要他肯一直为研究所效力,完美人类几乎不会用到的辐射病整疗手术可以通过立项目的方式给他妹妹做。虽然这个项目的贡献分消耗远远超过四千,但修完三年实习续签合同,是可以由院方开凭证直接抵消单次花销的。
将这个好消息写成信寄回家后,他已经想好了自己抽空回去为妹妹抽血化验时,对着那些因为妹妹现阶段的病理身材而把自己也看做是疯子恶魔的邻居们宣读这项好消息了。
尽管这并不符合院方的期望和准则,但谁又能说得清楚,此时的为荷,平静的外表下有几分是理智又有几分是疯狂?
但人的不幸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就在他递交了手术台征用申请返家采集妹妹血液样本时,当地的黑恶势力为了所谓的“顺民意”,一把火烧掉了他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
当他回到那个熟悉却又冷寂非凡的街道时,白磷燃烧过的刺鼻硝烟还未散去。
为荷只是提着手术包像无数次回家那样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了屋子正中央,不过原先放着妹妹肥大浮肿的身体的床褥现在只剩下了一团焦黑扁平的灰烬,而妈妈的床褥也只能靠制氧机的金属骨架看出点熟悉的轮廓。
自己的亲人被白磷烧得一干二净,余下的部分也和化纤材料混合在一起牢牢地粘结在了地板上。
为荷带着一丝微笑的表情没有什么波澜,他蹲下身摸了摸已经冷却下来的灰烬,继续带着那份微笑最后一次踏出了家门。
今天天气很好,街道上只有白磷燃烧过的刺鼻焦糊味,没有风,也没有雨,听不到大人说话,也听不到孩童吵闹。可为荷在家时不自觉扮出来给母亲和妹妹还有自己看的微笑实打实地永远消失了。他笑不出来了,也没必要再去笑了,他已经受够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骗自己太久了,现在,他要做点他想而且他也能做到的事情了。
那个用白磷弹烧光谋家房子的黑帮头目宅邸被攻破时,他正悠哉悠哉地和妻儿吃饭,他不知道入侵者已经杀光了他府邸里的所有仆从和守卫。当一个陌生男人提着管家的脑袋踹开自家房门时,黑帮头目的妻子当场就被吓吐了。
来者并不是来问问题的,他要做的只是杀人,一如完成他这三年来永远做不完的工作一样。
“你想干嘛?!”黑帮头目从饭桌下抽出长刀,他是练家子出身,为保护妻儿而与入侵者搏命的底气还是有的。
来者丢下管家的人头,从沾满鲜血的礼服中抽出了一把机械,黑帮头目心猛地一沉,房间内随即响起四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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