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枪……你怎么会有……”四颗子弹,分别打断了黑帮头目的肱骨和股骨,头目背靠着墙壁坐在身下散开的血泊中,四肢像布娃娃一般摊开。
来者不屑于回答他的问题,毕竟试验用的枪支里也只有四颗私藏的子弹,他把温热的手枪藏回衬衣里,放下了左手一直提着的手术包。
棕色的皮包被打开,露出了一些常见的手术工具和两只并列排放的安瓿瓶。面对被枪声和人头吓哭的小孩,男人也只是一脸淡漠地敲开一支没有任何标签的安瓿瓶,用细号针筒抽出了里面的溶液。
“来,手臂。”男人没有任何安慰手段,只是捏住了小孩的右臂,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孩看到逼近的针头,哭声更响了。
头目试图挣扎,可是碎掉的肱骨和股骨成了插在血管和肌肉中间的匕首,他乱动一下都会产生难以承受的剧痛。
“你是……好杀手,谁派你来的……?以太的那帮魔鬼吗……?放了我儿子,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钱……”头目咬牙切齿,为了不破音,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一共有两支,一支是昏迷者专用麻醉,一支是安乐死,我一直希望能用得上它们,早在四年前我就这么希望上了。”男人喃喃地说。
黑帮头目理解了是什么情况,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手下只是说这家人的儿子今年长期在外给医院打工,可从来没人说过他是连枪都能搞到手的狠角色……
“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了,孩子是无辜的……我愿意被你千刀万剐,只要你肯放了孩子。”头目青筋暴起,针头已经刺入了孩子肥嘟嘟的手臂。
“不用你要求我也会这么做的,我给你孩子和你老婆一人一支,分到的是麻醉还是安乐死是他们自己的命。”男人冷漠地回答。
“你这个疯子……你自己不知道哪个是麻醉,哪个是毒药吗!?”头目咆哮着。
“是啊,我从来都不觉得我有一天能用到它们……可我却真真切切地靠它们活着……”男人脸上露出了哀戚的神色,不过心理的波动并不影响药液被匀速地推入孩子的体内。
孩子被吓得一动不敢动,男人紧接着敲开另一支安瓿瓶,用同一个针头抽取了里面的透明液体。
“你就没有想过放过这里的每个人吧……”头目的妻子从晕眩中缓过来,看着昏昏欲睡的孩子,趴在堆满山珍海味的饭桌上抬起脸质问男人。
“最好的难道不是两支兑起来用么?在睡梦中离开这个恶心的世界,多么美好啊……”男人注视着头目妻子,这个女人也回以憎恨万分的目光。
女人没有挣扎,任由男人将药水打入身体。
男人把针头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空掉的两支安瓿瓶连同针管一起重新收好,接着,他拿起了一把崭新的手术刀,刀柄处还有金属蚀刻工艺做装饰,是三个大写英文字母的花体——
IOP,生理研究所的内部简称。
男人缓缓把刀口转向动弹不得的黑帮头目,虽然脸上已经浮现出了癫狂的得意神色,语气却还是淡淡的:
“现在,轮到你了。”
五
雪梨,雪梨,因为偷了一瓶雪梨,送了一条活生生的命。
以太之下,是一片沸腾着无数罪恶与苦难的泥淖,和光明辉煌的浮空城不同,地理上仍算地面建筑群的胎盘连地下城都不如——传说中的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雪梨其实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因为她只是教院收养的童妓之一而已。她从小就被穿着艳丽的修女们教导如何服侍男人,如何取悦那些会给教堂额外捐赠钱财的信众。
每服侍好一个信徒,这个人就能多吃到一口面包,多得到一些主的恩泽,好让自己死后,能去到极乐之地,继续服侍头顶光环的天使。
她在教堂里和所有童妓都是好朋友,童妓里有男有女,但大家都是没资格把握钱财的小孩子,有时候,为了一块吃的,童妓之间也会相互取乐。
他们的名字都是修女起的,修女想吃什么了,就会给新来的童妓命名什么。她叫雪梨,是因为有个修女想吃雪梨了,虽然她根本没有见过新鲜的水果,她一直以为树都是金色的,就像《圣经》里动辄描述的伊甸一样。
“没有饥饿,没有痛苦,没有死亡的伊甸在哪儿?我们能去吗?”孩子们会问。
“伊甸就在我们头顶,我们死去之后,就会升入头顶的天空城。”修女会敷衍他们。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孩子们心中的伊甸真的是以太浮空城的模样,不过他们至死都生活在以太之下,完美人类们的城市,他们与之没有一丝一毫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