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嬷嬷愣了愣,颇有几分不明所以:“娘娘,此话怎讲?”
皇后哑声道:“我一直都埋在心里未告诉嬷嬷。永Z夭折时,皇上也是极伤心的,竟亲口与我说,他这是注定命中无嫡子,又说先朝都从未有元后正嫡继承大统者,他哪有资格在这上头越过祖宗们去……话里话外竟是透着几分认为永璂迟早也会夭折的意味。”
“这……”容嬷嬷脸色大变,见皇后面色灰败,又急声安慰道:“娘娘,这不过是皇上说的伤心话罢了,您可万不能往心里头去!您瞧瞧如今十二阿哥身子康健,聪慧天成,哪像是……”
皇后拽住容嬷嬷的手,苦笑道,“我也晓得是伤心话,当不得真,但我却是愈想愈心惊胆战的……太祖,太宗,世祖皇帝就不讲了,就从圣祖皇帝起,哪有一个嫡子是有好下场的……圣祖皇帝的嫡长子承祜,嫡次子理密亲王;世宗皇帝的嫡长子端亲王弘晖;还有皇上的端慧太子永琏,七阿哥永琮,还有永Z……除去理密亲王,哪个不是早早就殁了……永璂几月前不是还大病了一场么?我怎能不害怕……”
容嬷嬷张了张口,心里也是沉甸甸的:虽说这些都不过是凑巧的罢了,但偏偏凑巧都凑在嫡子身上了,细细想想,怎能不叫人惊出一身冷汗?
“……娘娘,这种事还是莫要胡思乱想罢。”容嬷嬷沉默半晌,才勉强低声开口道:“现如今最要紧的事儿,是瞧瞧皇上对那夏子渊的态度到底如何。”
“永瑾?”
“不错。”乾隆亲自把他拉到身边坐下,抚着他的手笑道,“你往后的名儿,就叫永瑾。爱新觉罗·永瑾。”
瑾,美玉也,亦喻美德。
极美好的名儿,并且,也算是了了夫人的心愿——夫人曾不止一次的在他面前憧憬,“若是你阿玛在,不知他会给你取甚么样儿的名?”
子渊却是半分也高兴不起来。
“……朕已经下旨,明儿未正,就在烟雨楼内举行家宴,正好可让你与你皇后额涅,兄弟姐妹们熟悉熟悉。”乾隆叹息一声,全然一派慈父模样:“永瑾啊,你放心,朕亏欠你们母子三人十多年的,往后定会加倍的补偿给你。”
你只要放我走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了……子渊见乾隆一会欣喜一会伤感,一会又叹息连连,话在舌尖打了几个转儿,终是未说出来。
“依你的年纪,排行应是六阿哥。”乾隆压根儿就没发现子渊的欲言又止:“紫薇应是四公主……唉,朕也对不住紫薇啊。”
乾隆又露出了伤感之色,摩挲着子渊的手,开始自顾自的絮絮叨叨,不大一会工夫就转到了当年他与夏雨荷的相识,相爱上——连对方的模样都不记得了,居然还能记得当时两人相处时的情景?
子渊一面在心里怀疑,一面被迫听着乾隆回忆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往昔。
“……皇上。”至少过了两刻钟,瞥见弘昼悠哉悠哉的喝完两盖碗的茶后,子渊终于忍不住开口,不甚恭敬的打断了乾隆的追思。
“都这时候了还叫甚么皇上?”乾隆先是有几分不悦,旋即又笑道:“应该叫汗阿玛才是。”
“是。”子渊也懒得在这种称呼问题上纠缠,“……汗阿玛,臣……”在乾隆的眼神下硬生生转了个弯:“儿臣有话想说。”
“甚么话?说罢。”
弘昼却是顿住了喝茶的动作,眯起眼。
子渊顿了顿,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尽量叫自己的口气显得恭敬谦卑,“汗阿玛,儿臣虽是自幼生长在草莽寒门,却也晓得皇家尊严是极重要的。若是现在因为儿臣……与紫薇大修玉牒,势必会在臣子百官面前有损于汗阿玛,有损于皇家脸面……儿臣想,不若汗阿玛私下将儿臣与紫薇认下,不必写入玉牒。这样一来,儿臣既能承欢膝下,皇家的颜面也不会有损,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话音刚落,弘昼的笑声就响起,满目戏谑:“不过这可由不得你了。至于有损于皇家脸面……你放心,那些个老百姓连当今有几位皇子都不知道,是不可能晓得这个事儿的。而那些文武官员在知道你是皇家血脉后,巴结你尚来不及呐,哪还有空闲去笑话甚么?况且哪有因一些所谓的脸面,就不认儿子的?是这么个理儿罢?四哥?”
乾隆缓和了脸色,也点头道:“这等混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我方才已命人快马传信去五台山,过几月皇太后就回宫了,在她面前,这种惹她不快的话可万不能说出口,知不知道?”
“……是。”子渊突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他随意恣性的日子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