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冷饭重置】《葫芦在劫难逃》不定期更新,第十四章 抵长安天师穷极众妙 束罗网昭仪劫争官子(1月18日更新,本章完,本卷完)
2025-09-19 19:31:35
“店家,你可知长安四绝?”喝得微醺的书生有一搭没一搭地朝林娘子搭话,这位泼辣的店家西施乃是许多锦华楼食客的梦中情人,她见怪不怪地答道:“这是自然,太白诗歌、张旭狂草、吴道丹青以及公孙剑舞~”
“我就知道林娘子见多识广,且听我说,那张旭的狂草,我孙家于我爷爷那时有幸收得一份拓本……”拙劣的搭讪技巧和大着舌头的口音令林娘子有些不悦,但她的泼妇模样向来只对店里那些偷闲活计发作,只瞧这位“麻婆豆腐”般的辣妹子开口道:“确实如此,不过,孙二少可知何以公孙大娘一个妇道人家可以与先前三位奇男子相提并论?”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一位研读过杜工部诗作的后生小子只记得前四句,不过也不妨碍他在美人面前一秀。林娘子瞥了他一眼,睫毛闪动,似是意有所指,勾得这年轻人体热躁动后,她轻笑道:“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林大当家可真是好记性!为林大当家寿!”
“去!小娘子我可不能平白老一岁!”故意啐呸、插科打诨的林娘子笑道:“而且和东家比起来,我怎么可以称呼自己是林大当家?可真折煞我了,东家嘱咐道,今日务必令金华公主和诸位客人尽兴,平安里最具盛名的胡旋舞班子路上出了些岔子,要稍后才到,诸位先生,可否容小女子东施效颦,来一曲剑舞?”
向来擅长把控宴会氛围的林娘子借摆脱搭讪的契机交代了舞女迟到的事实,又偏生让宾客们怪罪不得。一听是长安最大妓院区域平安里的班子特地赶来,不少风流士子业已叫跟班回家多取些金钱,以作待会儿买笑谈情的资本。那些个胡妞深目高鼻、皮肤白皙,身材较中原女子高挑健美,除了腋下稍臭外,最对这些个享用惯了美妾丫鬟的登徒子口味。
“你懂个毛!臭有臭的好!”
“闻得久了!就习惯了!”
“好一个久居鲍肆~”
“彼此彼此。”
或粗俗或高雅的笑谈此起彼伏,酒家伙计们在屏风与群桌中间搭起了一人高的舞台,取得了侍卫们许可的林娘子就此配剑登台,只见那些个在锦华楼常驻的乐坊女子有些抱着凤首箜篌、有些擒着四弦琵琶、还有些拿着芦笙、横笛和腰鼓自大厅角落登场,手脚勤快的伙计们在乐女们中间放上铜壶、加强音效。
转轴拨弦,少许藏情成曲调。弦弦掩抑,大涨愁苦诉哀思。乐女们低眉收颚,时断时续地弹吹起了各自乐器,见她们的年纪,或有少女春情,或有妇人机心,或有芳心暗许,或有愤恨薄情。合奏由略成声调到渐入佳境,这场协奏音乐震得在场众人痴迷地瞧着乐女们,那一只在胡风乐器上轻拢慢捻的手指,发挥着宫,商,角,徵,羽的华夏音阶,简直是最为无缝地融入发扬。大弦小弦交错配合间嘈嘈,那不羁振动中,如同珍珠掉于玉盘、又似秦关之春,莺语花香,猝然之间,声乐皆为一滞,仿佛流动不息的小溪行至幽古孤泉,在深山洞穴中有凝结为冰的错觉,渐渐地乐女们停止演奏,将宾客们的注意力暂时从美妙的听觉盛宴中摘出。
这才有人发现这大厅昏暗如黄昏,原来是锦华楼的窗户都被厚实的毛毯所遮盖,刹那间,明火闪烁,如降霹雳,传自西域的火药配方令舞台边缘乍然喷火,吓得有些胆小之辈酒醒,但更为夺人眼目的是林娘子的快速变装,只瞧她身着一条金丝玉帛短袖敞口襦裙,腰配一条卧虎腰带,朱红小嘴唇瓣挺翘,短袖下挂连丝珍珠飘带,三尺长剑握于右手皓腕之外,左手后背纤腰,分明是挺剑欲刺的姿势。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舞剑浑脱,浏漓顿挫,张旭狂草或许真如传言,从这等绝妙剑舞中悟得那飘然洒脱的神髓,在场诸人也许有人从家族秘史中品读过开元盛世间公孙大娘舞于邺城、宛洛、长安的绝美秀场,也不由壮其蔚跂,觉得林娘子不输前人。
“不,那诗歌描摹的是公孙大娘弟子——李十二娘的舞姿,这林娘子应该还是不如前辈。”
看得目眩神摇的老学究不愿承认今非昔比,厚古薄今地想指摘林娘子剑舞的错处,可不晓得舞理,只见那林大当家对年过半百的他展颜一笑,笑得仿佛重回少年时节,三尺青锋掠过杯盏,轻易地挑起三杯酒水。
美人酥手一抖,三只酒杯在震荡中,重新落在剑背上,酒水于杯中荡起涟漪,泼洒之间却不超过杯口,林娘子抬足后仰,转腕旋臂,让剑身在老学究的脑上一尺转过,势如疾风,犹然不落一滴,翻转之间,她轻震柔荑,将酒液射倒进客人的酒杯,期间正合:潇洒飘逸、吞吐自如、剑法清晰、刚柔相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