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群值
BobaChaiSpicy2025-11-01 15:15:02
璇迈开大步走在去往讲堂的林荫道上,我紧随她那六亲不认的奇怪步伐穿梭在午间的人流中。地上的水洼半结着冰,红色的枫叶和金黄的银杏叶被困在里面,是初冬绑架来的秋末书签。已经有些凛冽的北风偶尔把一两片银杏叶扇到她脸上,让她心情更加烦躁。
那次初遇之后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而且没过两天我就在无人早餐摊上又发现了买东西准备投喂冰和其他几个隔壁室友的她。发现我和她都比较喜欢早起之后,我开始了和她一起晨跑夜跑,听她倒实验室的苦水,谈最喜欢的动画电影Atuber和话剧,讲她如何天天饲养自己小跟班们的生活。
不过中午和她一起出行,倒是几个月来第一次。
“学院里内帮老王八哪儿找的这么大的鞋啊……”
她可真是衣架子。哪怕只是从学院传达室里临时借来的那件,平时只用来盖门卫bot电池上保温的军大衣,到了她身上都被宽肩撑得有模有样,在她强健的上半身上显得格外熨帖。里边的白衬衫黑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夏天穿宽大T恤时没能完全展现的身材被勾勒得暴露无遗,又恰到好处地中和掉了白衬衫的男生气。黑色西装长裤笔直的线条遮住了她肌肉感十足的长腿,估计是因为学院里实在没能找到她这个身高能穿的女款下装。平时动不动毫无鞋袜保护的赤足则被挤在一双玛丽珍鞋里边。
“能穿也很正常吧,姐你那双脚还挺周正的?”
“这个词还能用来形容脚的?”
“是啊,跟足模特一样……”
“妈耶44码的足模特能代言什么啊?再说现在不是都ATuber带货了吗……”
璇意识到自己到底还是说漏了,打着哈哈转移开话题,抿抿嘴对我的登徒子发言采取了无视态度。她踏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像在涉水一样笨拙地向前打着滑,每走一步都要稍微纠结一下是像赤脚走路时那样直上直下地放到地上还是像正常穿鞋走路一样脚跟先落地,姿势像极了被穿上宠物鞋无所适从的猫猫。
总之呢,就是她们学院来了个炒Meta虚拟房产发了财想捐一栋真楼的冤大头,一身正装外面披着军大衣浑身不自在的璇则是今天被拉来迎宾的壮丁之一,她在得知自己下午的待办计划被完全打乱之后气得不行,打算让我替她出一趟外勤。馊主意是冰学姐出的,早些时候她发来的短信里写着“SOS help me tame this beast”,配图则是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璇因为穿不进正装鞋子在和她还有几个好姐妹闹脾气,鹤立鸡群的她给我一种幼儿园阿姨带孩子的既视感。
“好大喜功的院领导,土包子暴发户,再加上只知道拍脑袋的学工……”
“死亡组合。”
“physically,literally的死亡。我现在都快被捂死了……”
“你哪儿学了这么一嘴加州女生说话啊。”
“谁知道。弄不好我上辈子真就是valley girl?”
“可能还是个光脚hippie?”
“你滚。”
如同姐弟互损一样的对话。不过总感觉认识她以来,每天和她一起锻炼也好吃饭也好的对话感觉都是这个样子,不知该说她是大大咧咧还是没心没肺。总感觉跟她在一块,不管多损的话都可以互相放心大胆地说,有时真的会无意间觉得我们跳了好几步,直接进化成了同处屋檐下好久的家人一样。
说起来她也不是完全不穿鞋子,倒不如说是一半一半,穿鞋光脚看当天要做什么。如果是下雨天,她一定会抓住机会一整天都光着脚,在教学楼食堂实验室公寓之间风雨无阻到处乱窜。倚仗着大部分门卫bot的训练集里缺乏光脚女性的样本,她这样进出公共场合居然从来没有因为dress code不合规范被刁难过,偶然被真人问起就假装自己是鞋子坏掉的可怜人。有一次雷暴天冰学姐发了一条“实验室里快饿昏了,感谢璇璇投喂”的instantgraph,配图就是短打扮的她左手拎着个西瓜右手带着一盒卤肉饭,一双长腿末端红润白皙的赤足足底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脚背和趾间却满是泥土,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赤脚踩到绿化带上玩泥巴玩了挺久。可惜当我想着去下载一份的时候,那张照片却被删除了。璇后来自己承认,是她当天看到这条之后专程折返回去揍了一顿冰学姐才删的。
如果是晴天而且当天还有课或者别的正事时,她在跑完之后就会用湿巾随意擦一遍足底,取出包包里用塑料袋包好的鞋子换上,一直穿到晚上的运动时间再脱下来,天气太热地上烫或者去跑步的地方太难走的话她也会好好穿着鞋——不管哪一双都是不带一丁点跟的薄底皮凉鞋,而且上面总会印着她脚丫形状的深色汗印,看上去却又完全没有邋遢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