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精彩,精彩!星河哥,你到底都是怎么想出这些故事的呀!”
“嘿嘿,靠才华啦!”
“好小众的才华!”
“邢河,邢河!干嘛呢!上课了,还发什么呆?”
“啊,哦哦!没事没事,走神了。”
邢河猛地回过神来,一边应付着身边的同学,一边翻出下节数学课该用的书本,心里却泛起了淡淡的苦涩。
学校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汽车疾驰而过,拖着一串长长的汽笛声。
“哎……清梦,你现在,在哪里呢?过得还好吗?”
那年夏天,两个孩子顺利地从乡镇初中毕业,转眼间就该到了读高中的年龄。小乡村里当然是没有高中的,但是老邢和老林自然不愿放弃让孩子们继续深造的机会,现在条件好了,可千万不能让后代们重蹈自己的覆辙,读书还是好啊……
那年,刚好经历了村里的扩建改造时期,平时只有在城里才能见到的庞大机器轰隆隆地开了进来,那座土地庙就在那机器的巨爪之下被夷为了平地,那里的蛇、耗子和鬼也不知道该迁徙到何方。
两家人决定进城谋生的前一天,邢河和林清梦在那被铲作荒土的小庙边呆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但是他们都从身边人的一呼一吸中感受到了一种深远的——悲哀,那悲哀源自于他们一起经历过的每一个瞬间,是他们的记忆结出的果子。
“星河哥……我怕。”
林清梦头一次这样的老实,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清梦……没事的,没事。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邢河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有事。他只能悄悄地拉着林清梦小小的手,一遍遍地重复着无根但又不肯枯萎的誓言。
他们依靠在一起,就这样靠着,等着,看村口的那棵老银杏,看那些柔漫的柳枝和柳枝上头的麻雀,他们静静地等待着夜幕降下,星河亮起,清梦入眠。
进了城读了高中,繁华的生活和繁重的学习任务很快就占据了邢河人生中的很大一块,林家因为有在一家私立中学任职的亲戚而决定去那边租房,而邢河因为优异的成绩被城里最好的公立高中录取,是在那张高考金榜上题名的有力种子选手。
这小子,还真的是靠才华吃饭。
两所学校相距甚远,在这小城里大有天涯海角之势。
林清梦与邢河,这一对天造地设的青梅竹马,走出那一方小天地,来到繁华而紧锣密鼓的城市高中,投身于各自的生活熔炉中,再也没有相见。只有当偶尔的午夜梦回或思绪陡生,才能再一次地想起,想起他们的童年,他们的玩伴,他们的牵挂之缘,那是他们的问世之地,也将是他们的魂归之所,那是他们的由来也是他们的归处。
数学课的铃声响起,那些与自己曾经所讲述的奇妙瑰丽的故事截然不同的严肃知识让他有点胸口作痛,所幸,书本上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于邢河来说,尚有理解的余裕。
“唉……”
“我还会是她的星河,她还能做我的清梦吗?”
在因走神而被老师点名罚站的前一秒,邢河这样想到。
“清梦,清梦!”
“哦,怎么啦?”
“你瞧瞧,我们的林大美女,今天又收到情书啦!可惜,林大美女高冷得很,可是连隔壁班那个高富帅的公子哥都看不上眼!”
“我呸!人家跟我有什么关系?少在这乱讲!一边去!”
林清梦放下笔,抬手戳了下在身旁叽叽喳喳的同桌姑娘的腰眼,那个姑娘笑着躲开,不再打扰林清梦手上的忙活。
“唉……星河哥……”
林清梦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写的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画的是一间土地庙,画的是那些杨柳,那棵老银杏,还有两个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的……火柴人。
林大美女不会画画,别要求太多。
“我说,小林啊,这句诗和这幅画我都看你写写画画一百遍啦!这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呀?”
同桌姑娘又贱兮兮地回来了,一脸的八卦。
“说了你也不明白的——!”
“说嘛说说嘛……”
“起开!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不信!快,老实交代!不然我可要严刑逼供啦……你怕痒的这个秘密,我可是知道了哦!”
同桌姑娘抓挠着双手向林清梦靠近。
“什么,你!你敢!走开啦!”
当然,无论再挨多少次“酷刑”拷问,林清梦都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半点她往日的故事,那星河只是她的星河,清梦也只会是他的清梦,别人休想掺入半分。
而且,同桌的这位姑娘也很识趣地每次都不会过分逼问林清梦,即使是“拷问”也依旧是停留在打打闹闹见好就收的程度,这算是她的良好品行放过了林清梦,也救了她自己——可别忘了,仙气飘飘温文尔雅的林大美女,曾经可是敢上房揭瓦的小灾星,连村头的大黑狗她都敢打,同桌的这瘦瘦小小的城里丫头,真不一定比那大黑狗难对付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