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一阵阵冷风,将我吹醒
虽说是醒来,但只有触觉和听觉醒来了,眼睛还有碎裂一般的剧痛,被一层层的东西缠着。
听到空气中寂静的声音,机器的滴滴声,还有空调的风叶发出的声音。
手指碰到了柔软的垫子,食指上被套住的束缚感,还有手臂上的缠绕感。呼吸声变成了好像塑料袋被撕开时的声音,充满了工业感。
我努力尝试其他的感觉,可只有眼前的黑暗和耳边传来的的话
“醒了?”
我没有开口,用不安的呼吸声和身体的挣扎做着回应
脑子里的记忆消失了,什么也想不起来,就算让思绪变成锥子钻进去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亦或者不是消失了,而是碎成了一块块拼图,散落在黑暗的房间里。
“你还好吗?还痛吗?” 她又问道
我没有什么痛的感觉,亦或对痛毫无概念,身体沉重却倍感空盈,好像一个棉絮织成的人,巨大而无实物。
“我在哪?”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比起痛不痛,我更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
“医院。你从山上掉了下来,受了很重很重的伤,能活下来,挺幸运的”
她的语气让让我感觉,这个所谓的幸运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山上....”
我试图在脑子里寻找关于与它有关的线索,眼球变成了一只虫子,钻入了黑色的大脑,在里面发现了一个房间。
漆黑的房间
地板上,有一块东西亮了起来,好像一块拼图碎片。伴随着大脑的撕裂感,那片东西飘到了我眼前
确实是一块拼图
一处悬崖,四周都是灌木,小树,我站在一块凸出的风化岩上,下方是数十米的深渊
我想正常人面对深渊,都会有跳下去的冲动吧,至少在那一刻,我浑身颤抖,几乎就要转身跳下了
面前是一个人,一个女人,我努力想擦着拼图世界里我那不存在的眼睛,想看清她的脸,却只有光照出来的轮廓,透过光幕,我感觉自己身体在发抖,嘴巴还在说着什么,脑海里回荡着的是下颚骨发出生锈齿轮一般的声音,仿佛我不停不休说了三千万字,骨头发出的罢工抗议。可我还是没有停,我的胃里流出一股股炽热的岩浆,心脏如同被灼烧一般剧痛难忍,随后我终于转身了,向着深渊走去。
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从将我包裹,从冰冷的绝望里溢出一道道怨恨的火光。
“唔...”
躺在病床上的我突然想要呕吐,胃里开始痉挛,没几秒,就涌上来了一股空气状的酸味,我紧闭着嘴,想要把那股恶心吞回去,背上的毛孔张开,我不知所措地拍着手,小臂晃动想要抓住什么,却抓到了她的手
等到恶心感消失,我才松开她的手,试图组织歉意的语言,她却先开口了。
“你还记得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刚刚的碎片是我唯一能“看到”的东西。胃里的灼烧感退去,我深呼吸了几下,大脑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张碎片贴在了脑壳的边缘,好像泰坦尼克沉没时海上的一片碎木板一样浮在那里。
“我是谁,你是谁?”
“你叫方唐,不是喝咖啡用的方糖,是唐僧的唐。”
“那...” 我现在想知道好多事——我的身份,她的身份,她和我的关系,我为什么会从山上摔下来,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后,我的脑子又开始痛了。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你昏迷了快半个月了,再不醒来医生都要拔你管了。”
一、
三次睡醒之后, 我眼睛还是缠着一层层纱布,绑在手臂上的管子拔掉了,一股冰冷的液体从我手背上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