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喊叫。」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不许大惊小怪,保持安静。」
男人终于确认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是个棕发的人类。奇怪的是,这个客人似乎和本地的人类奴隶有些不太一样……他也说不清这股违和感在哪,想要确认的欲望便促使干涸的嘴张了开来。
「你、你是谁……」
砰!
出声询问的下一刻,男人的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这一拳在力量上没有丝毫保留,一下就将他打倒在了床上。鼻梁处传来了无比清晰的疼痛感,本就朽坏的门牙也在这一击下变得似乎有些松动。男人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但下一刻就是又一次毫不留情的踹击。
「闭嘴!」客人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了起来,「在我没有问话之前,闭上你的狗嘴!」
要让底层的奴隶听话,暴力可以说是最为有效率的手段——在短期的意义上看正是如此。深谙此道的伊比斯只是稍微施加了些不讲理的暴行,很快就让这个藏在废弃小屋中的奴隶变得听话乖巧了起来。这个遭受了无妄之灾的男人拼命抑制住为疼痛呼喊的本能,咬紧牙吸着凉气发出嘶嘶的声音。确认了对方不会再有反抗的可能性了之后,满意了的伊比斯终于开始了沟通。
「你就是那个被雅切夫赶出来的奴隶么?回答我,是不是。」
「是、是的……」
这并非是在确认身份。对于早上才刚刚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在黑暗的环境中将其再度认出对伊比斯而言也并非难事。但通过对照已经获得的信息,就能掌握对方的服从度。穿插着旁敲侧击了几个之前就已经知晓了的问题,得到的都是诚实的答案,说明这个奴隶暂时没有要偷奸耍滑的迹象。眼见情势发展的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青年便开始了计划的下一步。
「起来。」他对奴隶喊道,「我带你去个地方,跟上我不要乱跑。」
接到了不明所以的指令后,已经畏惧于暴力的男人什么都没问就畏畏缩缩地重新站起了身。对于这种习惯了听从指令的奴隶,并不用像驱使那个难缠的龙女一样反复解释很多事情。但为了保证接下来的行程不会出现意外,伊比斯还是向他申明了之后的目的地。
「和我去一趟村外,去冬天的外面搬一样东西回来。」
听了这话,再愚笨的家伙都能明白其中的危险——对于被困在村里的人们来说,离开冬神的庇护几乎是禁忌,因为那就意味着要受到凶残的怨魂袭击。这个瘦弱的奴隶果然露出了惊惧的神色,刚刚还算利索的行动也变得犹豫了起来。
「但、但是……」
「你在害怕?」这次伊比斯没有为奴隶的随意发声作出惩罚,而是回以冷漠的讥讽,「你真看到过那种所谓的怨魂?只因为别人都在传言,就恐惧地缩在这里等死了吗?」
如果这个奴隶是怨魂的目击者,这时候应该就会出言反驳。但男人也只是缩起了身子,显然是和青年说的一样没有亲眼看见过怨魂。既然如此,那么进一步的挑拨也许就能够起到效果了。
「再说了,就算有怨魂在,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伊比斯露出了坏笑,「好好想想吧,兽人们怨恨的都是曾经在此地的作为敌人的精灵之后裔——那和我们这样的人类又有什么关系呢?迄今为止的受害者都是精灵不是吗?有可能怨魂还根本不会伤害无关的奴隶呢。」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没有根据的推论而已。尽管按照从村民们那里得到的证言,目前为止确实没有奴隶被害的案例,但事实未必就会像这样乐观。然而,对于处于困境中的被抛弃的奴隶而言,这种乐观的想象或许是他唯一能够倚仗的希望了——男人浑浊的眼神中第一次闪烁出了些许亮光。
这样的话,就差最后一根撬动天平的稻草了。
伊比斯从脚边踢过来一袋早就准备好的布袋,随意地将其扔在了男人面前。敞开的袋口中,是满满一口袋磨好了的白面粉。对于最多只能像村民一样食用混合了麸皮的黑面包的奴隶而言,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珍贵物品了,尤其在缺粮的现在,这袋足够饱腹好几天的面粉更是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