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呜?”
当一杯温润的红茶滑过缇尔蒂的喉咙,氤氲的茶香与微妙的暖意在她体内悄然绽放,并柔和地撩拨着她的感官,引得她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吟。这声轻哼带着一丝甜腻的颤音,难以想象竟会从平日冷冽如冰,毒舌刻薄的缇尔蒂唇间流泻而出的。
当前已是日落之时。黄昏的余晖透过纱帘,将缇尔蒂笼罩在一片琥珀色的光晕里面。她慵懒地倚在窗边软椅上,一袭暗紫色的丝质长裙如行将到来的暮色般倾泄而下。她交叠着修长的双腿,真丝裙摆也随着她的动作而滑开优雅的弧度。那道设计师精心计算过的开衩,此刻恰如其分地勾勒出缇尔蒂交叠双腿间的美好曲线——令人屏息的弧度下,是与她常年不见天日的面容如出一辙的,始终泛着近乎病态的瓷白色光泽的细腻肌肤。
这是最值得细品香茶的良辰——作为贵族,缇尔蒂·库拉雷特理应这么想。但且不论她在贵族里本就特立独行,对于“品茶的礼仪”这类繁琐规矩甚少在意……当前已进入关键时刻的“家族谈判”,也没有那个时间余裕让她“细品香茶”。
果真如此?那么她为何不在争吵后的休战间隙,像往常那样,在想象中对仇敌降下各类最恶毒的诅咒魔法,来缓解因体内魔力失衡而导致的极端嗜虐性?反而让被丝质的黑色长手套温柔裹覆的双手,优雅地遵循着《贵族茶礼》第七章记载的“三指托杯礼”,来轻托着浸泡温热红茶的骨瓷茶盏?虽然一杯暖和的红茶,的确能很大舒缓人的激烈情绪,但这并不是缇尔蒂的作风……尤其这杯红茶,它熨帖咽喉时的触感,似乎太过温顺了。她本来一直沸腾着的怒意,也被这股温驯的暖流不由分说地以静心抚平,令她的心情,平静得近乎异常。
一股似有若无的异样感,在缇尔蒂的内心悄然荡漾,就像她的心灵在提醒主人,某种无法察觉危险的接近。只不过,她的思绪就如同她毫无波澜的表情,以及她用茶匙缓慢搅动的茶水一般,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透彻得没有一丝涟漪。
因此,她并未多想,只是静静凝视着茶杯中倒映的自己。
或许是黄昏时分光线的折射,她平日那双明亮的暗红色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黯淡,仿佛是被窗外褪色的晚霞轻轻裹住,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迷离。
“缇尔蒂……女士?”
与缇尔蒂相隔着一张宽大茶桌的中年男人,是以敬畏的口吻称呼比他小了二十岁的晚辈为“女士”的博蒙特侯爵家家主……而他此刻正在暗喜,因为那个贵族间甚至连她姓氏都不敢提及的“嗜血千金”暨“残虐魔女”缇尔蒂,现在毫无疑问正处于催眠状态。
那败家子,他终日沉迷的黑魔法研究,竟然真的能对这个级别的魔导士起作用!
现在,他只需要继续试探这个贱婊子的精神状态如——
“达里乌斯……博蒙特?”
一道清冷而锐利的声音突然从缇尔蒂唇间迸发,带着她的锋芒直刺向达里乌斯,令本都已经起身,淫贱的笑容都已经开始流露出的博蒙斯侯爵,只能在原地僵硬成一副笑得比哭的还要难看许多倍的丑态。
“和你那个终日流连所有还开着的地下妓院的儿子比较,真不愧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缇尔蒂平实的回应中并未带着厌恶和愤怒此类情绪,和她一贯的情感流露差别很大。亦或者,她只是对这个男人无语到连做出多余反应的心力都没有了。
该死,虽然挚友们提醒她过好多次应该多出去走走,但她仍然没想到,宅家过久后,重新与活人尤其是腐败恶臭得恨不得把“它”变成死人的“活人”接触,竟然会这么劳心费神以至于她几乎都要——睡过去了?缇尔蒂忽然觉得疑惑,她刚才怎么困到——
“缇尔蒂女士……这只是个误会,我是看您好像疲累得快睡着了,所以才——”
“——我想你应该和我收藏里的某个诅咒谈谈,什么才是‘合法’的绅士行为。”不想和他多费一句口舌的缇尔蒂,直接打了个响指,召唤出一条好似章鱼触须,却在末端生了一张骇人巨嘴的漆黑怪蛇,把“堂堂大男人”的博蒙特侯爵给吓到双腿立刻瘫软下去,“你们博蒙特家不是很硬气么?即使谈判失败了,也还有守旧派的可以接纳你们?博蒙特侯爵,我就直说吧,没有什么‘妥协的艺术’。要么自愿捐赠大部分家产,换取‘爱国公民劵’,要么就准备在即将到来的‘大革命’中,被视为背叛全体帕雷提亚国民的耻辱叛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