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傅,好吃吗?”
这飘起的白雾,是包子的热腾,还是几个人一起跳动的心?慢慢落在地面的水珠,是融化的雪,还是一个人眼中卷起的珠帘?这究竟算是不曾留疤的伤口,还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新生?
仪玄的答案,就和好吃与否一样——
“我不知道……”
这个不知道或许也有另一种含义,那就是对于哲与自己的感情……
夜半,月华如练。
云岿山最高处,随便观的瓦脊上,一道雪白的身影静静盘坐,仿佛与月色融为一体。
仪玄抱膝而坐,广袖滑落至肘弯,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臂膀。风将她一头如瀑白发轻轻托起,在夜色里飘出凌厉又柔软的弧度。
新月清瘦,银辉却盛。她抬眼望去,明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弯孤月,像两汪被寒意封存的熔金,美丽,却带着隐秘的裂痕。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近乎怜悯,仿佛在替她说出那些永远不肯出口的疲惫与痛楚。
良久,她轻轻叹息。
那一点惘然被风吹散,瞳孔重新凝出凛冽的清光。她站起身,赤足踏在冰凉的瓦片上,身形一展,慵懒却又精准地舒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紧身黑衣在月下泛出冷光,将她成熟而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肩头薄如蝉翼的肌肤裸露在夜风里,锁骨处一粒细小的朱砂痣若隐若现;胸前饱满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似压着无尽心事,又似随时会挣脱束缚;腰肢收得极细,盈盈一握,再向下,便是肉感却不失力量的大腿,丝质长袜与束腿环交错,勒出浅浅的红痕,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曼珠沙华,危险又诱人。
她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白鹤掠空,无声地落入院中。雪地上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本打算直接回房,却在路过回廊时,无意间瞥见最末一间徒弟房里仍透着昏黄的灯火。
仪玄停下脚步。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俊朗却又总带着点傻气的脸。
新收的小徒弟哲,天资高得离谱,偏偏性子憨直得可爱。福福私下笑他“人机”,说哥哥要是喜欢谁,大概会直接把心挖出来双手奉上,还附赠一句“师父,这个给你,没洗、还热乎”。
想到这里,她唇角轻轻一弯,指尖掩住嘴,极轻地笑了一声。
困意全消,只剩一点好奇与莫名的柔软。
既已路过,便去看看也好。
她步子极轻,几乎没有声息,走到哲房门口,修长的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清脆,却不惊人。
“谁啊?”
门内传来少年有些发懵的声音,还有椅子挪动的动静。
“是为师。”
她声音低而软,带着深夜特有的沙哑。
“诶?师父?!”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哲穿着单薄的里衣站在灯下,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显然是熬夜熬得狠了。看见仪玄的那一刻,他眼睛倏地睁大,耳根瞬间红得滴血,像是被月光照见的犯错小孩。
“师、师父……这么晚您怎么还没睡?”
他一边说,一边慌忙想把敞开的衣襟拢好,却越弄越乱。
仪玄垂眸,目光扫过他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红痕(那是白天练功时她随手点下的禁制,防止他乱运以太),又扫过他手里攥得发皱的纸张。
“只是想起些旧事,站在屋顶吹了会儿风。”
她语气淡淡,仿佛真的只是散步到此,“倒是你,这么晚还不睡,又在偷偷做什么?”
说着,她微微侧身,月光从她身后漫进来,像一道银色的瀑布,将两人笼罩。
灯火摇曳里,她眼尾那一点朱砂痣妖冶得惊人,偏偏神情又疏懒得像只餍足的猫。
哲被她看得手足无措,喉结滚了滚,下意识把那张纸往身后藏。
可他越藏,仪玄眼底的笑意就越深。
“藏什么?”
她向前半步,几乎是贴着他,带着夜风与雪意的气息将他困在门框与自己之间。
低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耳廓:
“给师父看看,好不好?”
仪玄的目光落在哲死死攥在身后的那团纸上。
少年藏得太急,指节都泛白,纸边却还是倔强地露出一角,被灯火映得微微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