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尤诺说着,用下巴指着。
奥古斯塔顺着尤诺目光的落点望去,看到两人的倒影在水中交织交织:金光与月光交织成一体,难以辨认,如同被液态玻璃捕捉的日食。这景象比任何竞技场上的掌声都更让她震撼。
“奥古斯塔,”尤诺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名字,“你感觉到了吗?不是那种平静,而是那种恰到好处。”
奥古斯塔照做了。这感觉就像发烧过后一股暖流渗入她的骨髓。“是的,”她说。
“那就留着它,”尤诺低声说。“当你站在高原上,地面因野兽而颤抖时,留着它。如果议会嘘声说你背叛了,留着它。如果我独自在神庙里醒来,害怕你不会回来,我也会留着它。今晚就是我们的炉边。”
奥古斯塔闭上眼睛,再次用嘴唇贴住尤诺的指节。“我会拿着它,”她说,“就像我拿着剑一样。但我先挥舞它。”
尤诺的笑容如春风拂面,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惊喜交加。“你掌握了记忆的奥秘?”
奥古斯塔淡然回应:“我能够操控你。”这句话的深意让她们二人的心灵瞬间敞亮。
接着,两人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那是一种轻松而友好的沉默。桨手轻柔划船,穿过摇曳的灯笼光影和船尾轻触岩石的细微声响,缓缓驶向归途。月升后的第二个小时,远方的内陆传来悠扬的钟声。夜空缀满了繁星,拉古娜如同被爱人轻抚,披上了深邃的夜幕。
抵达码头时,桨手巧妙地以膝盖稳定贡多拉,伸手相援。奥古斯塔跨步而出,转身与尤诺握手,将她温柔地引过河岸,那一抹不显眼的温柔透露出——力量在自信中更显柔和。
她们在码头边缘徘徊,不愿打破这份魔力。前方,通向客栈的小径静静躺在紧闭的屋舍之间。不知哪里,一只沉睡的犬发出低沉的鼾声。最后一朵烟花绽放成银丝,缓缓飘落,消散在一片新生的黑暗与纯净天空中。
“陪我走走,”尤诺说,尽管他已无处可去。
“永远,”奥古斯塔回应,她们便真的手牵手,冰凉的手镯紧贴着温暖的肌肤。
直到客栈的门在她们身后关闭,船夫的歌声逐渐远去,她们才再次开口。即使是在沉寂中,夜色依旧绵延,柔和而坚定,拉古纳城仿佛也誓言守护她们的秘密,直至天明。
旅馆紧邻运河,一栋狭窄的浅色石砌建筑,绿意盎然的百叶窗,门前挂着一盏灯笼。底层空气中弥漫着迷迭香和烟熏的气息,壁炉中的余烬缓缓熄灭。她们的房间虽小却温馨,木梁横亘天花板,阳台通向更宁静的小巷,水声在夜幕中潺潺流淌。
奥古斯塔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放在木桌上,这把匕首陪伴她一整天,但在此刻显得多余,甚至有些突兀——它是她想要留在门外那个世界的遗迹。尤诺轻解斗篷,挂在床边。转身时,她发现奥古斯塔正专注而坚定地凝视着她,连那训练有素的镇定也似乎为之动摇。
“怎么了?”尤诺走近询问。
奥古斯塔轻轻摇头,略带羞赧。“你,肩上不再承受预言的重担。我还不习惯这样的你。你看起来……更年轻,更轻松。”
尤诺低声笑道:“而你,摆脱了议事厅的阴影,没有了铠甲上的血迹……你几乎——我敢说——变得温柔。”
“小心,”奥古斯塔提醒,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从前没人这么形容过我。”
“那我先来。”尤诺说着,握住了奥古斯塔的手。两人的手指轻柔相触,一整天都在为这宁静的时刻准备。
她们一同走向阳台,夜风带来运河的咸味和附近架上茉莉花淡淡的香气。拉古娜家的灯笼依旧飘浮,虽显暗淡,却依旧坚定不移,如同疲惫的星辰永不会消逝。河对岸某处,一个男人轻拨吉他,低声吟唱。
从这里望去,城市无边无际。桥梁如蕾丝般交织,屋顶交错倾斜,延伸至地平线,一轮苍白完美的月亮悬于天际。奥古斯塔将手肘靠在栏杆上,肩膀放松,这是尤诺很少见到的。
“这实在残忍,”奥古斯塔低语,“见识过这一切后,我竟然还要回到高原。在暴风雨撕裂和平之前,我竟然还能尝到和平的滋味。”
尤诺的手轻触她的手。“这不是残忍,这是仁慈。当大地颤抖,空气中弥漫铁锈味时,你会记住这一点。你会明白,除了生存,还有更多。”
奥古斯塔转身,目光扫过尤诺的面庞。“你呢?我离开后,你会留下什么?”
尤诺毫不犹豫地对视她。“你。永远是你。无论你在我面前,还是我必须默默等待你的归来。”她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再说,我并非你想象中那么脆弱。诸神让我见识了他人无法见到的,但我选择了自己,选择了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