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如果你不想接着当将军，我也可以把你送到安全的北方，在给你一大笔钱，让你当一个富家翁”
“所以，怎么样？可怜的小东西，这笔买卖划算吗。”
夜莺小姐歪着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要不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拯救你自己？”
呆滞的卡莉还没有从她的世界中回到现实，她的脑海中不断的闪过乌鸦先生和她的对话，乌鸦先生总是呆呆的看着她，倾听她的诉苦。
还有，那天她给战死的士兵送葬的时候，躲在角落瘫坐在地上崩溃着流着泪，被笨拙的金色影子俯身抱住，轻拍后背舒缓情绪的她听到的话语。
那句“你做得很好,不要过于勉强自己”的耳语……难道都只是农夫在精心照料一株即将被收割的果实吗？所有的安慰，都只是为了让这果实长得更甜美、更可口？
都是假的吗？
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与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让她几欲作呕，死亡并不可怕，但永恒的迷失，连为父母复仇的初衷都会被遗忘的虚无，是比死亡恐怖千万倍的惩罚。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不用放弃力量……就能变回原来的自己……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诱人，她可以不用再背负“金色之锋”的沉重称号，不用再每天面对死亡与杀戮，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在某一天变成一个失去心智的怪物，她可以逃离这一切，找一个无人认识的角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恐惧和不安中度过余生。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似乎只要她开口，就能从这无尽的噩梦中解脱。
然而，在她开口的前一秒，脑海中一道黯淡的金色影子闪过，另一个声音，一个更深沉、更坚定的声音，从她灵魂中响起。
“卡芙娜利亚堡还能坚持多久？”
特丽雅公女那张精致而虚伪的脸庞，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是如何回答的？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城墙就不会倒下。”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她用鲜血和每一次濒死的战斗换来的承诺。
紧接着，更多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是那些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她的士兵们，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沾满血污，眼神中却燃烧着信任的火焰。
是现在那些逃难到防线之后，为她虔诚祈祷的平民，他们将她视为神明降下的救赎。
是如今瘫倒在床上的诺伦大公，在授予她骑士称号时，那双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睛，和那句沉重的嘱托：“诺伦的未来，拜托你了。”
最后，是那片被烈火焚烧的故土，是父母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是她在那座风车下立下的，要让所有侵略者血债血偿的誓言。
如果她现在放弃了力量，卡芙娜利亚堡会怎样？这座要塞一旦失守，沃尔夫军的铁蹄将长驱直入，整个诺伦公国将再无屏障，她所守护的一切，那些信任她的人们，都会重蹈她家乡的覆辙。
她将变回那个无力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屠戮的卡莉。
不……
她拯救不了自己。
因为真正的“卡莉”，早在父母死去的那一天，就随着那场大火一同被埋葬了。现在的她，是“菲欧娜”，是诺伦的“金色之锋”，是一柄为复仇与守护而出鞘的武器。
武器，又何谈拯救自己？
卡莉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因恐惧而涣散的蓝色眼眸，重新凝聚起了焦点，所有的迷茫、动摇和恐惧，都在这一刻被决然所取代。
村姑看着夜莺小姐，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多谢你的好意，夜莺小姐。”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夜莺小姐感到了意外，扭了扭头。
“你说得对，这是一场正在进行的、不可逆转的堕落，我的灵魂就像一艘船底破了个洞的船，正在不断地沉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