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静静地听着,任由那些恶毒而尖锐的词语像冰雹一样砸在自己身上,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抬起手,抚摸着自己头顶那两只已经无法完全隐藏的小巧龙角,那里的皮肤温热而坚硬,是她血脉的证明,也是她与凡人渐行渐远的标志。
“或许吧,”她轻声说,目光落在镜中自己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
“或许一切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毫无意义。”
“夜莺小姐,”卡莉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直视着那只焦躁不安的黑鸟,
“你说的这一切,或许都是真的,乌鸦先生或许真的是一个以灵魂为食的、冷酷的深渊领主,他给予我的所有温柔,可能都只是为了培育我这颗‘果实’。”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也有我的判断,你可以认为这是乡下村姑不切实际的臆想,我曾在他身上,感受到过不属于深渊的东西,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选择相信我那一刻的感受。”
“相信?哈哈哈哈!”夜莺小姐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你居然选择相信一个恶魔的‘感受’?愚蠢!简直愚不可及!那正是他最高明的骗术!我见过太多像你一样自以为是的傻瓜,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最后无一例外,都成了深渊里连名字都不会被记起的尘埃!”
夜莺小姐的激动情绪几乎要冲破它小小的身体,它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此刻竟翻涌着一种近乎痛苦的火焰,它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也有过这样固执的身影,也有过这样“愚蠢”的、闪耀着自我牺牲光芒的眼神。
虽然那是她从别人眼里看到的倒影。
而那个身影最终的结局……哈,她不是正站在这里吗?
在小菲尔的帮助下从封印中挣脱,到她在镜子中第一次看到自己现在的堕落模样……
“我并非自以为特殊。”
卡莉摇了摇头,她捡起地上的裹胸布,开始重新、费力地将自己那对过于丰满的胸部缠绕起来,布条紧紧地勒进白皙的肌肤,带来一阵轻微的窒息感,但这却让她更加清醒。
“我也没想过要改变他,或是改变这个契约的本质。”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打好结,然后穿上朴素的亚麻内衬,遮住了那具足以令任何男人疯狂的身体。
“我只是在做我自己的选择,你说,这一切的牺牲毫无意义,那么,夜莺小姐,请问,什么才是有意义的?”
金发的龙女转过身,看向呆滞的黑鸟。
“是苟且偷生,带着一个‘完整’的灵魂,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听着我的同胞们在战火中哀嚎,看着我的国家化为焦土吗?是抱着一大笔钱,在北方的某个温暖壁炉前,假装自己从未见过那些惨状,从未许下过任何诺言吗?如果那样的‘活着’才算有意义,如果那样的‘自我’才值得拯救……那我宁可不要。”
她一步步走向窗边,走向夜莺小姐,她身上那股因血脉觉醒而带来的威压,此刻与她坚定的意志融合在一起,竟让夜莺小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的灵魂或许正在沉沦,但至少,它沉沦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敌人的尸骨上,我的记忆或许正在消逝,但至少,在我忘记一切之前,我会把胜利刻在这座要塞的每一块石头上。”
“所以,收起你那套划算的买卖吧,夜莺小姐。”卡莉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的灵魂,概不出售,我的承诺,也不是你可以交易的筹码。”
“你……”
夜莺小姐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中翻涌,是计划被打乱的恼羞成怒,是无计可施的挫败。
更有一丝它绝不愿承认的……
对这种近乎愚蠢的、燃烧自我的崇高感的……
一丝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