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和任淑竹同样的,愤怒。
“淑竹,我有错。——” 还没说完,任淑竹摇了摇头,止住了左乐的道歉,因为她同样捕捉到了一个关心少年而狼狈的扶她。
“是我太焦急了,我道歉。—— 上官响呢?”
“没消息。”
任淑竹怒极反笑,“可真会挑时候消失。”
“就让我们各司其职。” 左乐拍了拍任淑竹的胳膊,挤出一个憔悴的笑容。
“就让我们各司其职。” 任淑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强装的信心从身上涌现,她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待任淑竹离去后,左乐扫了眼房间内的乱象。她从值班的后辈那里听说了昨晚的传闻。
医院监控恰好故障。
值班医生恰好小眠。
护士恰好完成了上一轮的探视检查。
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好,左乐嗤笑一声。
她没有按照和任淑竹的约定先去楼上,而是先来到了夏云清昨晚脱离的ICU。她左挪右移绕过一个个挤在一起的病人家属们,穿过一个个不同重伤重病的病人,心电图的声音在她耳边呼来由淡去。
她来到大厅倒数第二个病床,病床上躺着的病人浑身裹满了绷带,绷带的缝隙里延申出一根又一根的输液管。 失去意识的病人脸上挂着氧气面罩,若不是正在跳动的心电图,微弱的呼吸几乎会让人以为此人已经无力回天。
现在医疗设备吊着她的命,但左乐却知道心电图随时可能归零。
病人旁边穿着警服的小年轻突然发现病床前站着一个陌生人,猛地跳了起来,快速眨着惺忪的睡眼,长着淡淡的胡渣的脸上满是疲惫和警觉。
“如果心电图显示的数字在一分钟内低于这个数值,立刻叫医生。”
“……好。” 男人张了张嘴,沙哑的发出一声气音。他的肩膀塌落了下来,他木然地回到了座位上,双手抱胸保持着与方才同样的姿势,不再看左乐一眼。
一个好的恰好可以击破无数的厄运。
恰好,你出现了。
她很想告诉失去意识的病人,多亏了她,夏云清会安然苏醒的。
但医生知道,现在还不是报喜的时候。
左乐用力拍了拍脸颊,愤怒在面部肌肉的刺痛下迅速平复了下去。
Part 5 9月2日 11点
夏天。
暴躁的蝉鸣是对一切户外的滞留者的持续警告。
灼热的空气将远方的建筑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
食材被霉变侵蚀的速度加快,处理上必须讲究效率,背后永远藏匿着默不作声的催促。
还有,凶猛的紫外线会灼伤皮肤。只要呆在阳光下十分钟以上,自己的肌肤就会传来难熬的刺痛,患上皮肤癌的概率也比一般人大上很多。
没有任何喜欢上夏天的理由,如果可以的话,白天宁可呆在家里,为此妻子不少打趣自己是个社恐吸血鬼。
但这个世界本不会因为个人的喜恶而改变,人类永远是主动适应的一方。
适应它的规则。
莫愁在地下停车场吸烟处等待着,夏天的阴暗停车场里气温不再躁动,但是潮湿却粘在她的皮肤上怎么也甩不掉。
指节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烧殆尽,但她不想再抽另一根。
(你违背了十一年前的协议)
手机上的匿名短信如是写道。
十一年前,阿斧把姬无双和唐羽弦阴差阳错地从废弃工地的地下室捞出来的时候,狠狠敲诈了符心一笔封口费,姬无双和唐羽弦得活着,但她们决不能曝光符心内幕。
对阿斧这位符心的眼中钉肉中刺的恨意在酝酿了6年后化为一发射偏的子弹击中了自己的心脏,自己被迫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中,而那时符心的庸人们却仍旧认为这是一次时运不济的误伤。
五年前自己盛怒之下去市长家里算账后,呼唤来的风暴却没有降临Z市。 阻挡风暴的大手握着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从那时开始就悬在了自己的头顶。
(今天必须处理好夏云清、魏槐花、曲艺、唐羽弦、姬无双。后果你知道的)
所作之恶必会化为苦果。
如今,如今是大手把剑挥下的时候了。
停车场的气温对莫愁来说有一些冷了。
此时一名两米高的络腮胡大汉从停车场的一角走了出来,他在莫愁面前站定后问候道:“老板。”
“现在是他们需要我们弥补过错的时候了。”
“我们没有犯错。” 阿斧眉头紧锁,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懑。
“我知道。” 莫愁重新叼起一支烟,话音刚落,阿斧便立刻俯身,掏出打火机 “噌” 地一声替她点燃。火苗跃动的光,映亮了她眼底的冷意,“可他们是制定游戏规则的人。要证明我们是规矩的遵从者,就必须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