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岁的人了,遇到棘手事还是习惯打哈哈。莫愁看着她把话题往玩笑里带的样子,唇边终于牵起今晚第一个浅淡的笑。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擅长说再见。”
Part9 告别
夏树随着大片兴奋的人潮涌向校门,然后撞进了无数双充满期盼和交集的双眼里。
三年的校园时光被盖上了一个戳,接下来就是所有家长兑现他们曾经做的“等你考试结束了,你就可以……”承诺的时候——
家长们是会承认这句话的,至少在接下来那3个月的时间里。而枷锁被解除的学生们,则将有了一次社会默认的放纵权利。
夏树伫立在茫茫人群中,身后奔跑的少年一个个撞过他的肩膀。
他没有从内心中获取到半分的兴奋感,甚至觉得明天依旧可以在熟悉的教室里摊开那翻了不知多少次的课本,自己埋头做着一套又一套的试卷,然后在太阳落山后收拾好书包钻进奔驰——像他从未被这场名为 “高考” 的风暴席卷过。
他失焦的瞳孔在看到人群中那个带了鸭舌帽的林美佳后清明了起来。 救过自己的女生身旁站着个蝎尾辫的中年女人,她在叽叽喳喳讲个不停。鸭舌帽女生只是皱着眉,带着口罩看不清唇瓣的动作,进而无法推论出她那不耐烦的话语。 她无奈地将脑袋撇向别处,然后和少年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夏树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美佳猛地低下头用帽檐遮挡住视线,肩膀发出肉眼可见的颤抖。等到她再次抬头时双眼已经通红不已。
她用力点了点头以示回应,泪珠顺势滚下,在脸颊上画出两道泪痕,消失在她标志性的黑色口罩中。
夏树转身,朝着人流量较少的侧门出口走去。
任凰站在花坛的一角,如今在家长眼中“正在失去作用”的她依旧维持着自信的气场,和那时一样,她朝着少年招了招手,将他招致身前,问:“有无把握?”
“全力以赴了,最后分数应该大差不差,心里有底。” 夏树思考了几秒后又补充道:“校长,我不会给海明添麻烦的。”
“这点其实也无所谓——无论你是不是状元,学校都会挡在你前面。每年出去的毕业生都是海明的骄傲。”
“所以当初说毕业时会暴露符心的身份算是一种考验?”
“在强大的决心前考验都是纸老虎。” 任凰并没有直面回答夏树的问题。
“符心的身份肯定不会暴露的,校长放心,因为——” 夏树狡黠地说道:“每年报道海明高考的新闻不会关注排名在10名以后的学生。”
见任凰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被看穿的夏树感到了一丝沮丧,就像是刚讲完脑筋急转弯还没有问“你猜是为什么?”,对方便已经知晓了答案。
但他还是决定主动将谜底揭晓:“考试前同学在努力刷题的时候,我在研究他们的水平——每个科目前两道选择题我都空出来了。”
任凰露出了如我所料的笑容,她拍了拍夏云清的肩膀,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拥挤的人群。
夏树穿过护栏,看见任淑竹被毕业班的学生们围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年轻的班主任正红着脸往后退,三个男生蹲下身作势要将她抬起,惹得她连连摆手。 素来沉静的眉眼间漫开难得的慌乱,却又在学生们亮晶晶的注视里化作温柔的纵容 —— 那笑容从唇角一直漾到眼底,像早春中初融的河冰,在六月的阳光让人眼眶发酸。
他站在斑马线这端,望着同学们用最热烈的热情将三年师生情谊催化成无比灿烂的鲜花,灿烂地让夏树都无法回忆起班主任私下只对自己和李秋水展示过的温柔。
他无意加入这份热闹,只是将背包带往上提了提,转身走向与人群相反的方向。
他独自一人离开了海明。
公寓的防盗门在身后 “咔哒” 锁上时,梅雨季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墙壁渗着水汽,窗帘边角凝着细小的水珠,连空气都像拧不干的抹布。一碗鸡汤恰好能够甩开这种皮肤不适的感觉,夏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将前不久炖好的鸡汤拿了出来放进微波炉让它自顾自地旋转着。
夏树无视VV不断的震动,望着那旋转的鸡汤愣愣出神。
明天起他就可以自由地选择在符心全勤。 明天他会在符心的体检室里看到 王小美、曲艺、左乐和偶尔出现的姬无双与冷着脸的唐羽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