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羽弦点燃一根香烟，一大团灰色的烟雾从嘴里呼出被空气卷入脑后：“你随便挑个符心委托讲吧。如果你在等待早餐上桌的时间里无所事事的话。” 饱满的嘴唇叼着烟嘴变得锋利了些，这让她的话语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
“……上次的？我一开始让曲艺进……”上周的委托让他辗转反侧彻夜失眠，他事后和王小美回溯过好几次，也私下和曲艺进行了回忆的重放。脑海里数百遍的复盘下，他已经能流利地回忆起委托play的细节，但刚开口却被唐羽弦强行按停。
“不是顾长青的，她的名字今天会出现很多次，没必要现在提起——其他的委托，不必隐藏会员真名，我只听你们做爱之外的事情。”
夏树再次嘬了一口咖啡。
咖啡占据味蕾的感受化解了他被打断的尴尬。他不明白为什么姬无双让唐羽弦来帮助自己，但却张口不提顾长青而是选择了其他不相干的话题。但既然她将与自己共度这一天，那他也没有反驳的权利。
夏树费了好大力气将塞满了脑海的委托画面挪开，从那堆回忆中抽出了一两件委托。他等待服务员离远了些，又警觉地瞥了眼左前方那对西式早餐一顿拍照的两个女生，压低了声音展开他的故事。
……
“魏槐花——那可是Z市警局的魏槐花，发布了那么多天的委托，什么都不干就是拉着你一起散步？” 手上的香烟燃烧到了一半，唐羽弦对警官的名字用了强调的语气，似笑非笑地说道。
夏树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最后吃了个KFD后委托就突然结束了？”
夏树噎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她因为什么欠了你人情？她是你亲戚还是你父母的朋友？”
少年又摇了摇头。
以魏槐花的嫉恶如仇的性格，实在做不出预约的事情。他只是一个出生于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家庭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学生。他不知道Z市老到的警队为什么选择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不再预约中断了联系。
她既没有像警察一样将夏树抓起来严苛执法，也没有像符心会员一样进行肉体交易。
甚至将自己从警局里保了出来——为此他十分感激。
某种程度上，魏槐花确实拯救过他。
“你碰见这么件事儿，脑子却一点都没想进去，哪怕是问一句也好。”
“您好，这是您的黄桃派，这是您的意式萨拉米三明治~” 服务员端来的早餐给了夏树逃过讽刺的机会。
唐羽弦优雅地切下一小块黄桃派放入口中，拿起餐刀敲了敲餐盘，发出清脆的声响换醒了夏树的沉思，“换个故事。”
“之前我在Z市排球运动会的时候，接待过那个奥利维拉，就是巴国那个比较有名的运动员，然后——”
两人在夏树断断续续的述说下完成了早餐，夏树越说越气馁。他弄不明白唐羽弦的心思，她像是听着无线电台广播一样，她只需要一个背景的人声，至于人声是符心的委托故事还是明天的天气预报还是本周的热门歌曲，她都不会在意。
他讲的内容一切都和顾长青无关。就算把顾长青这名字拆开来，拆成三个字，就是搜刮肚子里那几点墨水，把词汇都翻烂了，这三个字就像躲着自己一般。哪怕在述说中有一个字眼能够命中，那他的难过都会好上很多。
“小子，别急。” 唐羽弦掏出兜里的打火机点燃了今天第三根香烟，似乎是看穿了夏树的焦急：“你有没有搞清楚我们今天的目的？你想让那些害你的人的道歉？还是你想把事情平息下去？还是你想要对顾长青道歉？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夏树不断回头将回忆演练了千万遍，却从未想过他对未来的期望结局。
见他语塞，唐羽弦接着补充道：
“把目标定好，然后朝着这个方向走就不会有错。弄不清想去哪就跑到外边儿四处乱蹿的人是傻子，知道想去哪但是不会看路牌的是一般人，只有知道去哪也会看路牌的人才是聪明人。”
“告诉我，你是聪明人？” 唐羽弦吸了一大口香烟，脸颊明显地凹陷下去。
“是一般人？” 香烟的烟雾从饱满的嘴唇中呼出，夏树闻着那浓郁呛人的尼古丁味皱了皱眉头。
“还是傻子？” 她将烟蒂压碎在喷香的黄桃派上，仿佛方才她送入口中的美味是个任意捏碎的垃圾一般。